英国公世子面上的血色尽褪,复又涨作暗沉的紫红。
他一双眼珠欲从眶中挣出,死死瞪着凌骁,喉间咯咯作响,似有腥甜的血沫壅塞。
山谷中的风声都被迫停歇,只剩下他力竭的喘息。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声陡起,尖利刺耳,在崖壁间冲撞回荡,震得人耳中嗡鸣。
“凌骁,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拿住我,便万事大吉了?”
他身形摇晃,发冠歪斜,一绺乱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形容疯癫,“太晚了!号角早已吹响!此刻,扬州城内,我父亲麾下的勇士与东瀛的武士们,早已攻破府库!大火会吞没一切,整座扬州城,都将为我陪葬!”
【我去,这哥们儿是反派话多综合征晚期患者吧?】
【还带主动剧透的?生怕主角不知道你的B计划?】
沈安心听着这番叫嚣,只觉聒噪。
她甚至有闲暇抬起手,将鬓边被谷风吹乱的发丝,不紧不慢地拢回耳后。
沈安心身侧的凌骁,更是连眉梢都未曾动过分毫。
他只负手而立,玄色的官服在风中翻飞,衣袂上用银线密密绣出的云纹,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寂的微光。
那张清俊的面容,是沉静后的漠然。
英国公世子口中那座即将沦为人间炼狱的扬州城,于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那枚无足轻重的弃子。
“哦?是么。”
凌骁终是启唇,话音清淡,不起尘烟。
恰在此时,远方天际,扬州城的方向,有数道黑烟扶摇而上。
那烟色浓浊,是油脂与木料并燃后特有的污黑,连这白日里,都看得分外醒目。
隐约还能听见闷雷般的轰鸣,与无数人惊惶的尖叫,顺着风,丝丝缕缕地传了过来。
英国公公世子见状,笑得愈发癫狂,他望见了转机,望见了反败为胜的曙光。
“听见了吗?凌骁!那是为你奏响的丧钟!你就算杀了我,也挽回不了败局!”
凌骁全不理会他的叫嚣,反侧过脸,望向沈安心。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西洋进贡的奇巧怀表,表盖弹开,露出细密的指针。
他垂眼一瞥,那指针所指的位置,分毫不差。
“时辰正好。”
他声线沉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随即,他用那种只说与沈安心听,却又恰好能让那英国公公世子也听清的音量,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扬州府库,又名‘瓮城’。乃前朝大将所建,地势险要,入口宽阔,内里却沟壑纵横,巷道狭窄,一旦关闭,插翅难飞。”
他话音稍顿,目光扫过英国公世子那张由红转白的脸。
“三日前,本官已将库中所有存银粮草,悉数转移。如今那座瓮城里,只有三千桶早已备好的桐油,以及......本官麾下最精锐的三百神射手,正等在城墙之上。”
【芭比Q了,这狗男人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这是请君入瓮,顺便来了个中心开花啊!】
沈安心心底惊叹,面上却极是配合,一双桃花眼专注地望着凌骁,眼波流转,是全然的信赖与仰慕。
英国公公世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在此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子瘫软了下去,似被抽去了筋骨,膝盖一弯,重重地瘫倒在地,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凌骁再未看他一眼,只对青锋下令,话音清寒:“将人犯押解回城,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布下的棋子,是如何一颗颗被碾碎的。”
......
半个时辰后,扬州城,府库之外。
此地已成修罗之境。
高耸的城墙将一方天地圈禁,墙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天日都遮蔽得昏黄一片。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无数身着东瀛武士服的倭寇,与一些蒙面死士,在狭窄的巷道中奔逃、冲撞,如落入沸鼎的蝼蚁。
他们本以为攻入的是遍地金银的府库,却不想一脚踏入了阎罗的殿堂。
城墙之上,暗影卫的弓弩手静立如松,每一次机括的轻响,都伴随着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羽箭带着桐油,遇火则燃,将整座瓮城化作一座巨大的焚尸炉。
火舌舔过人体,发出油脂被熬干的爆响。
沈安心站在凌骁身侧,隔着女墙的垛口,俯瞰着下方那幅末日般的景象。
胃里一阵翻搅,她不由得将脸转向一旁,手紧紧抠住了粗糙的城砖,指骨用力到失了血色。
她从未想过,战争,是这般模样。
凌骁神情依旧冷峻,正要下达最后收网的命令,一名暗影卫自城楼下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的动作仓促而狼狈,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大人!事态有变!”
凌骁眸光微转,落在那人身上。
那暗影卫的声音都在发颤:“冯公公......冯公公方才手持圣上密旨,接管了扬州城防总辖之权!他......他下令关闭了所有城门,包括我们后方的退路!”
“他说......”暗影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凌骁,眼中满是骇然,几乎不敢复述那句话。
“他说,要将城中乱党与......与图谋不轨的您,一并剿灭于此!”
此言甫落。
“轰隆——!!!”
一声沉重到令大地都为之震颤的巨响,自身后传来。
那是扬州主城门彻底闭合的声音。
巨木与铁钉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重重合拢,发出一声宣判般的闷响。
沈安心霍然回首,只见那道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巨大城门,在他们眼前缓缓合拢,断绝了最后一条生路。
她伸手抓住凌骁的衣袖,指尖冰凉,几乎要嵌进他坚硬的臂膀。
高墙,绝境。
内有数千濒死反扑的倭寇,外有手握重兵、包藏祸心的冯公公。
他们,成了这瓮城之中,最大的一只鳖。
凌骁那张素来不起波澜的脸上,那份清寒之色寸寸凝结,化作一片森然的死寂。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沈安心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句无力的吐槽。
【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还是买一送一,夫妻双双把家还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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