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转眼团团和圆圆就四个多月了。
深秋的风一阵凉过一阵,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打着旋儿,迟迟不肯落地。
徐春兰早就给两个孩子换上了小棉袄,团团的是藏蓝色的,圆圆的是大红色的,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絮了新棉花,软和得像两团云。
两个小家伙被裹得圆滚滚的,像两颗胖乎乎的花生,并排躺在小床上,别提多招人疼了。
团团从那个皱着小眉头的小老头变成了白白胖胖的小小子,胳膊腿像藕节,一节一节的,攥着小拳头的时候像在跟谁较劲。
不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好看得很。
圆圆还是逢人就笑,谁抱都行,不哭不闹,乖得像个小天使,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家属院的军嫂们都说。
老林家这两个孩子,是观音菩萨送来的,专门来报恩的。
徐春兰信这话。
她信得不得了。
这天晚上,林定平在部队值班,沈静姝在医院值夜班。
徐春兰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辘轳把胡同。
林大壮的炒货摊子现在越做越大了,早市上一个摊位,下午又在另一个路口加了一个,忙的脚不沾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徐春兰不放心,隔三差五就带着孩子过去住,一来帮忙做做饭洗洗衣裳,二来也让老头子看看孙子孙女。
深秋的夜来得早,胡同里的小院被昏黄的灯泡照着,灶屋的烟囱冒着白烟,炒花生的香味飘得满胡同都是,连隔壁院子里的老猫都蹲在墙头上不肯走。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快落光了,红彤彤的石榴还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徐春兰一直舍不得摘。
说要留着给团团圆圆看。
墙角那架丝瓜也黄了藤,徐春兰说等明年春天再种,今年这茬算是收完了。
她喜欢这个小院,虽然不如老家宽敞,但清静,晚上能听见蛐蛐叫。
不像家属院那边,半夜还有汽车过。
团团和圆圆并排躺在小床上,这是林大壮专门找人做的,宽宽大大的,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还有富余。
床头挂着一个拨浪鼓,徐春兰没事就摇两下,咚咚咚的,两个孩子的眼睛就跟着转。
圆圆会伸手去抓,抓不着也不恼,继续笑。
团团看一会儿就不看了,皱着小眉头,严肃的不得了。
这天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
徐春兰躺在炕上,林大壮躺在旁边,鼾声如雷,震得窗户纸都跟着颤。
徐春兰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着眼睛想事情。
明天早市要补多少花生,瓜子还够不够,大壮那件棉袄该拆洗了,团团的小棉裤短了一截得接一截,圆圆的小帽子不知道落在哪儿了找了好几天没找到……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徐春兰做了一个梦。
梦里,团团和圆圆长大了,会走会跑了。
团团穿着一身小军装,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小解放军,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头枪,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圆圆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花裙子,跟在他后面,小手拉着他的衣角。
两个人走在一条大路上,路两边开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好看得很。
跟深秋的景象完全不一样,倒像是春天。
忽然天上飘下来一朵云,金色的,亮闪闪的,落在团团和圆圆头上,一道声音突然出现。
说这是你们家的小福星。
徐春兰在梦里喊了一声。
“我的乖孙!”
下一秒,她就醒了。
徐春兰睁开眼,炕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两个孩子脸上。
团团睡得不太安稳,小嘴一撇一撇的,好像在做梦,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圆圆睡得香,嘴角翘着,小手摊在耳朵旁边,像一朵安静的小花。
徐春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梦是真的。
她伸手推了推旁边的林大壮。
“他爹,他爹!”
林大壮鼾声停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
“咋了?天亮了?”
“没有。我跟你说个事。”
林大壮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深秋的月亮又大又亮,清冷清冷的,挂在石榴树梢头。
他又闭上眼睛了,嘟囔道:
“半夜三更的,有啥事明天说。”
“不行,现在就得说。”
徐春兰又推了他一把,把他彻底推醒了。
林大壮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脸无奈的看着老伴。
“我刚才做梦了。”
徐春兰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兴奋。
“我梦见咱家团团和圆圆是老天爷赐给咱们家的福星!梦里你都不知道多神奇,我都笑醒了!哎哟,我就知道咱家团团和圆圆有福气!”
林大壮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徐春兰的额头一本正经的嘀咕起来。
“你是不是发烧了?我摸摸,你这额头也不烫啊。”
徐春兰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去你的!我没发烧!我说真的!”
林大壮看着老伴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一笑,脸上的褶子就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行行行,福星福星。咱家这两个娃娃,本来就是福星。你看你每次带他们去早市,那花生瓜子卖得多快,一眨眼就没了。你说是不是?”
徐春兰想了想,觉得还真是。
每次她推着两个娃娃去给林大壮送饭,摊子前就围一堆人,买花生的买瓜子的,络绎不绝。
上次有个小媳妇儿还说呢。
“婶子,您一来,老林这生意就好得不行,您是招财猫吧?”
徐春兰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不是她招财,是孩子招财。
两个孩子往那儿一放,白白胖胖的,谁见了都喜欢。
喜欢孩子的人,心里高兴,买东西就大方。
“你看你今天下午去送饭,咱们又卖了二十多块钱!”
林大壮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高兴。
“明天起来我再多炒一锅花生,备着。”
徐春兰点点头躺下来,还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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