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狠而精准，没有多余的动作。
孟羡锦用小臂挡了一下，那股力道撞在她的骨头和肌肉上，震得她整条手臂一阵发麻，像被一根浸透冷水的铁棍抽中。
她借着这股力道往旁边撤了一步，把距离拉开了半步，同时从口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符纸，没有犹豫，直接在指尖划开，让符纸裂成两半，一半朝着周桂兰的脸面甩过去，另一半被她按在了铜钱币的背面。
符纸被甩出去的那半片在空中展开，像一张薄薄的纸幕，落在周桂兰的视野正前方。那张纸幕的表面浮现出一道潦草的符文，周桂兰的动作被那道符文阻了一下，她的身体往侧面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那道原本会直刺孟羡锦腹部的左手因此偏了方向，擦着孟羡锦的腰侧滑了过去，没有击中要害，但指尖的边缘划破了衣料和表层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湿润的血痕。
孟羡锦感觉到腰间一阵凉意，但她的动作没有因此迟滞。
她把按了符纸的铜钱币翻转过来，让铜钱的背面朝着周桂兰的方向，铜钱币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背面那半张符纸上的符文像是被激活了一样亮了一下，然后一道新的光从铜钱币的表面延展出来，是一道白光。
那道白色的光照在周桂兰身上，和之前的暗红色光的效果截然不同。
暗红色光是在剥离和分离，而这道白光像是某种压制的力量，直接作用于周桂兰的魂魄本身。
光落在她灰黑色的轮廓上时，她整个身体像被压上了一层沉重的东西，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每一个关节的活动都变得滞涩而费力。
她的嘴张开，发出一声粗重的的喘息，那道声音里既有愤怒也有吃力。
她试图抬起手来抵挡那道白光，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住了腕关节。
孟羡锦站在原地，铜钱币举在她和周桂兰之间，单手结印，咒语从嘴里面缓缓念出：
“天地玄光，万书同法，阴司有令，封镇此方，天罗地网，九幽十方，一封过往，二封印台，三封鬼门，四封七窍，五行四象，皆为壁墙，魂锁魄链，永世不张......封......”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孟羡锦的手指间迸发出去，周桂兰的身体在那道白光里缓慢地变形，灰黑色的轮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缩小，周小冉的魂魄也在此刻被从周桂兰的身体里分离出来。
一个喘着粗气，苟延残喘。
一个站在傍边，冷漠的看着。
“你真的不愿意去投胎吗？”
孟羡锦又一次问道周小冉，周小冉看着孟羡锦，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不愿意....”
简单的四个字坚定她的决定，孟羡锦轻叹一口气，看着两个人最终化成一本书，落在地上。
书本的封面，周小冉坐在一把木椅上，红裙子的裙摆铺展开来，垂落在椅子边缘，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肩膀微微向后展开，背挺得很直，是跳芭蕾舞的人习惯性的姿态。她的目光平视着前方，表情安静。
而周桂兰拄着拐杖站在周小冉的身边，佝偻着背影，面部狰狞。
客厅里重新陷入昏暗，铜钱币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地面上，翻了两圈，停在了客厅中央的地砖缝隙里。
孟羡锦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麻，那道金色光芒的余温还在她的指腹上残留着，像一层薄薄的、正在散去的热意。
她慢慢放下手，垂在身侧，然后弯腰把那本书捡了起来，又弯腰捡起了地面上那枚铜钱币，铜钱币的表面已经凉下来了，只有一道细长的裂口。
她把铜钱币放回口袋里，又检查了一下腰侧被划破的那道伤口，布料裂开了约两指长的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渗出了一点血珠，但不多，已经开始凝结了。
她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客厅里的水痕已经全部退去了，地砖恢复了灰白的颜色，墙角那堆墙皮碎片还在，一丝福缘缓缓进入孟羡锦的身体里面，一个月的寿命延续到手。
今晚还不算白来，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去了六楼，不知道周桂兰用了什么办法，死去的三个人都被困在了孟羡锦昨天晚上被引到六楼时那间房子里面。
孟羡锦没有进去，只是把自己的手抚在门上，她感受到里面的阴气流转，掌心微微亮了起来，三张人脸出现在门上。
“我给你们机会，回去告个别，然后上路去吧，不要一直徘徊在这里，对你们对家里面的人都不好.....”
那三个人连连点头。
孟羡锦从口袋里面拿出三炷香，然后点燃起来，放在门边的位置，念了一句咒语，三个人就从门里面走了出来。
男一女，年纪都不大，脸上带着那种困了很久的人特有的恍惚和疲惫。
“时间不多......”孟羡锦看着他们说：“香燃尽之前你们要回来，回去见了面就说一句话就行，别拖，别哭，别回头。”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是慢慢浮上来的理解。
那个最年轻的男生第一个点了头，没有多问，抬脚跨过了门框上的香线。
他的脚落地的时候，原本模糊的轮廓忽然清晰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描了一下边，然后他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在拐角处彻底消失了。
另外两个人也相继跨过了香线，女人在跨过去之前停了半步，回头看了孟羡锦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但最终没有说出口，转过身跟上前面的人，一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孟羡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低下头看着门边那三炷香。
香燃烧得很稳，烟柱笔直向上，在安静的空气中几乎没有偏移。
她后退一步，靠着走廊对面的墙壁，把身体的重心靠在墙面上，感觉腰侧那道浅浅的伤口在布料下微微发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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