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璃冲出废院,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肩膀在流血,血顺着胳膊滴到地上,青砖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点。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拐进一条窄巷,背靠着墙往前挪,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右边肩膀疼得像被火烧,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她咬住嘴唇,硬撑着站稳,耳朵却竖起来听后面的动静。
有人追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脚步踩在碎瓦上,声音越来越近。他们没被井底的东西拦住,很快就追了出来。
她闭了闭眼,额头上的汗往下流。迷烟粉用完了,短匕扔进了井里,身上只剩水囊、火折和一点干粮。她现在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不能死。
她想起昨晚在井底看到的纸条,想起刺客袖口那抹红色,想起自己问“如果我活下来,能见到人吗”,那人点了头。这不是随便的杀局,是考验。她要是死了,没人去东华门查第三辆车,没人知道背后的真相。
她必须活着赴约。
就在她快撑不住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堂堂王家媳妇,就这么点本事?连逃都逃不掉?”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却让她心里一刺。羞辱感涌上来——上辈子她被人骂“寡妇命贱”,她低头;被人逼写“永不改嫁书”,她哭;田产被抢,她不敢说话。这辈子她已经回来了,凭什么还被几个黑衣人追着跑?
她咬紧牙,心里吼了一句:谁说我做不到?
念头刚落,脸上一阵发麻,皮肤好像变软了。她抬手摸脸,感觉不一样了——颧骨高了些,眉毛压低了,嘴唇也变薄了。她低头看手,指节粗了些,袖口擦过的地方,竟和其中一个刺客的手一样。
她易容成功了。
前面巷口传来一声命令:“分三路,搜!”是那个拿钩子的人,声音沙哑。
她立刻弯下腰,左手按住右臂,装作受伤的样子,脚步踉跄地朝他们走去。她学那个人走路,肩膀下沉,右脚拖着地,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三人靠近,一人举刀指着她:“你伤成这样,怎么逃出来的?”
她不说话,只抬起脸,眼神浑浊,声音压得很低:“井……井里有东西……他们抢……”说着,抬手指向废院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转身往回跑。剩下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皱眉问:“你怎么没戴面巾?”
她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慢慢裹上脸,含糊说:“掉了……刚捡起来。”
那人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她忽然看见他袖口那抹红色——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她脑子一转,猛地踢向旁边一堆烂木柴。木柴散开,灰尘扬起。那人本能躲开,她趁机趴下,滚到墙边,双手一撑,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身体轻得不像话,腰一扭,脚一点墙,翻上了三尺高的断墙。墙后是片荒园,到处是枯枝杂草。她落地没声音,立刻蹲下身子,贴着墙根往前跑。
身后传来怒吼:“她装的!追!”
她不回头,只加快脚步。前面有岔路,左边通市集,右边是死路。她在路口停下,用脚在地上划了个箭头,指向左边,然后翻身跳上旁边塌了一半的屋顶,蹲在瓦片后面。
三个刺客冲到路口,一人指着箭头:“往那边!”
两人立刻朝市集跑去。剩下一个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她等他们走远,才从屋顶跳下,反身钻进右边的死巷。巷子尽头堆着破筐烂桶,她掀开一个空篓子,钻进去,顺手抓了把灰土撒在身上。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只有一个人。
那人慢慢走近,在巷口停下。他左右看了看,弯腰捡起一根断树枝——那是她刚才留下的。
他盯着断口看了两秒,低声骂了句:“狡猾。”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等了半盏茶时间,确定没人回来,才从筐子里爬出来。肩膀的血已经湿透衣服,风吹过来,又冷又黏。她靠着墙坐下,撕下内衫一角,胡乱包住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但她没叫出声。
她知道,还没结束。
她抬头看天,天亮了,阳光照在城楼顶上。东华门快开了。她必须赶在第三辆车出现前到。
她喝了一口水,扶着墙站起来。腿很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停。
穿过两条街,有个乞丐缩在墙角,披着破布,面前摆个破碗。她走过时,那乞丐动了动,咕哝了一句什么。
她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满脸脏污,秃头,嘴角有疤,像个流浪汉。
她突然抬手,在脸上一抹。
皮肤又开始变化,五官扭曲。她的脸塌下去,鼻子歪了,左眼眯成缝,头发变得枯黄打结。她脱下斗篷,披上捡来的破布,弓着背,一瘸一拐走到乞丐旁边,蹲下,把破碗往前推了推。
三个刺客从另一条街跑过,扫了一圈。一人说:“不可能凭空消失。”
另一人说:“再去市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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