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璃没有停下脚步。她背对着那棵老槐树,右肩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贴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不肯弯的木头。风吹过来,带着街上各种味道,她没在意,只觉得脑子清醒。
后面五步远的地方,男人又开口了,声音很冷:“姜明璃,你能走多远?”
她脚步顿了一下,左手在袖子里紧紧抓住那把小锥子。锥子尖扎着手心,有点疼,但她知道这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肩膀压低一点,走得更稳。
“我们不是威胁你。”那人语气变了,有点生气,“是给你机会。最后一次。”
姜明璃终于出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要的是听话的人,我不是。”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石板不平,鞋踩过水坑,溅起泥点,沾在裙子上。巷子外面有声音,一辆驴车慢慢走过,赶车的人喊着让路。她从窄巷出来,走上大街,阳光照下来,刺得她眼睛发白。
她站在街口,抬手挡了挡光。手指冰凉,额头却很烫。她失血太多,头有点晕,但她不能停。一停下来,就等于认输。
巷子里,灰衣男人站着没动。他看着那个瘦弱却倔强的背影走进人群,脸色越来越冷。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一个黑影从墙角闪出来,低头等着命令。
“盯住她。”男人低声说,“别让她好过。”
“是。”黑影答应一声,身子一矮,混进了路边挑担的人群里。
灰衣男人收回手,看着姜明璃离开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听话,那就尝尝苦头。”
姜明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穿过两条街,绕过药铺后面的巷子,专挑人少的地方走。右手一直按着肩膀,血还在流,但慢了一些。前面有家成衣铺,老板娘姓陈,是个寡妇。她以前给对方看过病,不算熟,但应该不会害她。
她拐进一条窄巷,看见铺子亮了灯。门没关紧,透出一点黄光。她抬手敲了三下,节奏平稳。
门开了一条缝,陈娘子探出头,看到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弄成这样?快进来!”
姜明璃没推辞,侧身进去。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开了。屋里堆着布料,有一股樟脑味。陈娘子扶她在矮凳上坐下,掀开她肩上的衣服,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刀伤?谁干的?”
“不重要。”姜明璃咬牙说,“给我一块干净布就行。”
陈娘子瞪她一眼,转身翻箱子找药棉和绷带。“你硬气有什么用?命没了还怎么活?”她一边忙一边说,“昨天有人来找你,说是官府查案,我哪敢说实话?”
姜明璃眼神一紧:“什么人?长什么样?”
“两个粗壮汉子,穿短衣,腰上挂着铁尺,一看就不像好人。”陈娘子撕开布条,“说是户部的差役,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差役。”
姜明璃冷笑一声。户部?那些贪财的人早该被收拾了。这些人冒充官差打听她,明显是冲她来的。是王家?外祖家?还是刚才那个灰衣男人?
她没再问,任由陈娘子给她换药。疼的时候,她就盯着墙上的一幅绣品看——一朵红梅,针脚密密的。
“你给我的那瓶药,治好了我儿子的咳嗽。”陈娘子轻声说,“我一直记得。”
姜明璃点头:“你救我一次,我会记一辈子。”
“别说这些重话。”陈娘子苦笑,“我只是个做衣服的,不敢惹事。可你也别太孤单,总得有人帮一把。”
姜明璃没回答。她知道对方是好意,但她不能再连累别人。上辈子她信亲情、信规矩,最后换来一张卖身契和一座空坟。这辈子,她只信自己能握住的东西——一把锥子,一门医术,还有一口气。
她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药钱。”
陈娘子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谢谢。”姜明璃系好衣服,“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陈娘子急了,“伤还没好,外面也不安全——”
“回我自己家。”姜明璃打断她,语气坚决,“没人能拦我两次。”
她说完拉开门走出去。晨光照在脸上,她眯起眼。街上人多了起来,卖豆浆的、扫地的、开门板的,都在忙自己的事。她走进人群,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只是跟王家、外祖家斗。她惹上了一个更深、更暗的势力。他们想控制她,把她当棋子,可她偏不听。
那就斗吧。
她不怕多一个敌人。
走出三条街,她忽然停下。
前面十字路口停着一辆马车,漆黑车厢,帘子低垂。车夫坐在前面不动,也不吆喝。街边的小贩原本在叫卖,看到这辆车,全都收摊走了。连卖糖糕的老头也拎起篮子,躲进旁边巷子。
不对劲。
姜明璃站住,左手悄悄伸进袖子,握住锥子。她没上前,而是慢慢退到墙边,躲在一家米铺的遮阳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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