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吃得心满意足,被扶风拉着去田埂上遛弯消食。
刚一出门,便遇到几个佃户家的孩子,他们听说天姐来了,便跑过来了。
于是,扶风便坐在大树下面,听着一群孩子在夜色里打闹尖叫。
他羡慕地望向出村的方向,幼安和江家姐妹已经出了庄子,前往那家客栈了,而他只能留下看孩子。
深夜,京衙的运尸车到了义庄。
看守义庄的有两个人,除了赶车的老鬼,还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头,
老鬼是子承父业,他的养父生前便在这里,而那个聋哑老头是早年一桩案子的苦主,因其落下残疾又无家可归,便被京衙安置在此处,给老鬼养父打下手,这一住便是三十年,老鬼的养父死后,轮到老鬼给这老头打下手了。
聋哑老头的右手有六根手指,因此,大家都叫他六指,时间久了,原本的姓名反而被人忘了。
六指喜欢喝酒,老鬼的养父生前也爱喝酒,初时是为了壮胆,后来上了瘾,成了习惯。
离义庄不远,便是乱葬岗,老鬼便是被养父从乱葬岗上捡回来的,对于老鬼而言,无论乱葬岗还是义庄,都是他的家。
人在自己家里,是不会害怕的,因此,老鬼不用壮胆,他不喝酒,更没有酒瘾。
他将骡车停在义庄门前,对张镖头说道:“卸完车再走。”
张镖头三人骑在马上,面面相觑,事前也没说还要帮忙卸车啊,再说,这是卸车吗?这明明是抬尸体!
见他们不下马,老鬼没好气地说:“既然不想卸车,那你们带来的这具尸体也一并埋了吧!”
说着,老鬼从腰上拔出匕首,伸手便朝那具躺在最中间的尸体上刺下去。
张镖头眼明手快,只听铛的一声,老鬼手腕一麻,一枚铜钱伴着匕首一起落在地上。
老鬼面色一寒:“怎么的,我把你们带出城来,你们还想要卸磨杀驴?呵呵,爷爷可是从衙门里领月钱的,你们今天敢动我试试,看看我们能不能走出京城这地界?”
此处虽然是在城外,可方圆百里之内,仍属京城管辖,而这处义庄,虽说是善人捐款所建,但如今也确实归属京衙,无论是老鬼还是六指,月钱都由京衙发放。
张镖头走南闯北,自是明白其中的弯弯绕,今天他若是得罪了这个老鬼,不一定会惹上官司,但是却一定会惹上麻烦。
他对两名兄弟使个眼色,两人迫不得已翻身下马,一脸嫌弃地去搬车上的尸体。
车上共有六具“尸体”,其中一具便是郭三三。
好在义庄门外没有灯,只要他们不去看,就不会对上那一张张死人脸。
当时担心被守门兵检查时露出马脚,看出郭三三不是死人,他们特意将郭三三脸朝下放着,此时虽然黑灯瞎火,可是郭三三那一头花白头发仍然非常明显,他们没有翻动郭三三的身体,只是把其他五具抬进义庄,放到老鬼指定的地方。
义庄里一股难闻的味道,两人差点吐出来,刚用手掩住口鼻,却又想起这双手刚刚搬过尸体,便更恶心了。
除了味道难闻,他们还听到震耳欲聋的打鼾声,说来也怪,六指是哑巴,可却鼾声如雷,这鼾声老鬼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可是两名镖师却是吓了一跳,他们是粗人,身边打交道最多的也都是粗人,可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惊人的鼾声,两人互看一眼,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可却能感觉到彼此的震惊。
这义庄太诡异了,他们一刻也不想久留。
两人放下最后一具尸体,便飞奔着从义庄里跑出来,飞身上马,便朝官道跑去,跑了几步,这才想起张镖头,更重要的是,郭三三还在那辆平板车上。
两人讪讪回来,见张镖头正一脸怒容瞪着他们。
李全德连忙伸手将郭三三从平板车上拖下来,扔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
三人三马向金来客栈方向而去。
老鬼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声:“都是贱坯子!”
他伸手摸摸另一只手的手腕,那里还有些不舒服,老鬼骂了一句:“敢用铜钱打爷爷,你最好死在外面,若是落在爷爷手里,非把你大卸八块喂野狗不可!”
张镖头三人已经跑出很远了,当然听不到老鬼的骂声,义庄和金来客栈并不在同一条路上,他们骑马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片灯火。
离得近些,他们便看到了自家镖旗。
张镖头破口大骂:“这群蠢货,到了客栈不进去,站在路边是怕没人看到吗?”
其实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就是说好到某处集合,便连人带车都在那里等着。
可是今天不一样,张镖头做贼心虚,生怕惹人注意,可是手下这些镖师和趟子手,却一直站在路边,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了。
“你们怎么不进去?”张镖头质问。
大家七嘴八舌:“不是说好的在这里集合吗?我们都在这里等了半宵了,你们不就是去辞行吗?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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