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意欲何为”,宛如一记耳光,把楚怀安端了二十年的储君架子,砸出了一道裂痕。
但他终究是楚怀安。
那一瞬间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暴怒与嫉妒,在触及楚沥渊眼底那毫不退让的锋芒时,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声。
“四弟这是怎么了?”楚怀安语气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悲天悯人的储君做派,仿佛刚才那个眼底毕露杀机的人不是他,“一进门便对孤这般疾言厉色,倒像是孤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兄长般的痛惜:
“孤在前厅与岳父大人饮宴,席间偶然听闻女眷席上不见了四弟妹的踪影。孤想着弟妹这些年流落在外、孤身一人,人生地不熟的,这相府后院又荒僻,万一冲撞了什么、或是身子有个好歹……孤这个做兄长的,于情于理,总不能坐视不理。”
他微微一顿反将一军:
“倒是四弟不分青红皂白,一脚踹碎了岳父大人府上的门,又对孤这个兄长恶言相向……传扬出去,旁人会怎么看?是说孤这个太子图谋不轨呢,还是说你四殿下,娶了王妃便疑神疑鬼、容不下半分手足之情?”
楚沥渊正要开口,怀里的林窈却先一步抬起了头。
那双狐狸眼里的惊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意。
“多谢太子殿下挂念。臣媳方才思母心切,一时失了分寸,倒是让殿下费心了。”
楚怀安看着她这副礼数周全却拒人千里的模样,眼底的阴郁,又深了一分。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对峙中,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嘈杂的声音,几道人影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荒草丛生的院落。
“太子殿下!四殿下——老奴可算找到几位主子了!”
来人正是相府的大管家,管家是奉了林相的命令来寻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满头大汗的护院。
前厅最尊贵的太子和四殿下同时离奇失踪,连带着四王妃也不见了,林相早就听太子妃林柔提起过太子殿下对林窈的青梅竹马之情尚存,生怕这几位活祖宗在自家后院闹出什么惊天丑闻来。
可当管家真正踏入这废弃祠堂的院子,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脚下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那扇结实的木门碎成了满地木渣; 大楚最尊贵的太子殿下铁青着脸,死死盯着对面; 而那位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四殿下,正像护食的恶狼一般,用自己的大氅将四王妃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散发着仿佛要屠满门的恐怖杀气。
这、这是什么修罗场?!
“老……老奴该死!”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相爷见几位贵人迟迟未归席,心中实在担忧,特命老奴来寻……不知几位殿下……”
随着这几个外人的闯入,祠堂内那股几乎要爆炸的张力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无妨。”楚怀安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孤只是偶然路过此地,见四弟妹思念亡母、伤心过度,便顺道宽慰了几句。正巧,四弟也赶来了。”
楚沥渊没有再去接楚怀安那虚伪的话茬,在这群相府下人面前跟太子争风吃醋,只会平白辱了林窈的名声。
“既然管家来了,正好。”
楚沥渊微微抬起下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楚怀安,而是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管家,掷地有声地吩咐道:
“回去转告林相。王妃今日来祭拜生母,见这祠堂破败不堪,一时悲恸过度,受了极大的惊吓,动了胎气。”
“本王现在就要带王妃回府延医请药!今日这寿宴,本王与王妃就不多留了!若是王妃和腹中胎儿有什么闪失,本王日后,定要亲自来相府要个说法!”
“我带你回家。”他在林窈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嗓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坚定。
楚沥渊的声音,像一股暖流瞬间安抚了林窈。
她点了点头,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腰,刚要转身踏出祠堂,余光却瞥见了缩在供桌角落、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齐嬷嬷。
今日齐嬷嬷不仅撞破了太子对她的纠缠,又见证了两位皇子的修罗场,甚至阿窈生母亡故之事她也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若是她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以林相的狠毒,等待齐嬷嬷的,绝对是死无全尸!
更何况,那供桌上,还孤零零地立着阿窈生母的牌位。
林窈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将那块写着“王氏之灵位”的木牌一把薅了下来。
林窈目光冷锐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管家:“看来,这座富丽堂皇的相府,根本没有我母亲的容身之地!既然如此,我也容不得生母的灵位在这里继续蒙尘!”
她将牌位护在胸前,拿出了大楚王妃的威严:
“今日,我便将母亲请回四王府接受香火供奉!还有齐嬷嬷——”
林窈语气凌厉绝断:“她这些年苦守灵位。既然母亲我带走了,齐嬷嬷我也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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