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被他死死按在怀里，眼泪决堤般涌出，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失控地骂他：“闭嘴！楚沥渊我告诉你！根本没有什么下辈子！”
“你这辈子还没活完呢！你给我好好把这辈子活好！”
楚沥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
“林窈……这辈子我不欠你的了……”
这句话听的林窈心里一慌，她下意识呛着他说：
“楚沥渊！你少逃避责任！这辈子你欠我欠的多着呢！”
楚沥渊只能无力的笑了笑。
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累过，平时他单手提着林窈都不觉得重，今日她只是稍稍倚靠着他，他竟觉得有千斤重。
他实在没有力气反驳了，只能在心里把剩下的话说完：
若是有下辈子……你能不能……别往东宫跑了？
你往倚澜殿看一眼，那个缩在墙角像小乞丐的就是我。
能不能……别先遇到那个太子……”
咱们干干净净的重头开始……
可他的嘴上，却依然强撑着那副不可一世、欠揍的语气，只是声音越来越轻：“别抖了，林窈……本王只是……有点困，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狭窄昏暗的巷角里，林窈被迫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在男人温热的掌心下疯狂颤抖。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只有他那只死死覆在她眼上的大手，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怕极了。
为了驱散那种死亡正在一寸寸逼近的巨大恐惧，她开始语无伦次地碎碎念，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极其卑微地求他：
“楚沥渊，你别装死啊……那刀肯定刺偏了对不对？”
“你还欠我这个月的家用没给呢！过年府里花钱海了去了，你这个月的俸禄一分不许少要上交！王府前院的草越来越高了，你说等发了皇子的俸禄就找人修的……”
“还有，我肚子里这个狗蛋要是生下来没饭吃，我就带着他改嫁！我去嫁给街头那个卖烧饼的王二麻子，天天气死你……”
楚沥渊背靠着冰冷的砖墙，那张总是狂妄的脸庞此刻惨白如金纸，身下的血洼已经将半边玄色大氅彻底浸透。
可即便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他覆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依然执拗地、稳稳地挡着那些不堪的血腥。
听到“改嫁”两个字，他因为剧痛而微弱起伏的胸膛猛地一震，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你敢……”
“等本王……缓过这阵子……把那几个杂碎剁了……定让你住全大楚最气派的金屋子……”
“我的王妃……必须要住气派的金屋子……不然我家的小财迷总要往外跑……”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喉咙里浑浊的血沫声，可语气还是那么霸道。
林窈的眼泪顺着眼角决堤而下，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指缝。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继续念叨：“谁稀罕你的金屋子……我就爱住像鬼屋一样的王府！再说我糊灯笼的竹篾你还没给我削完呢……”
“喂，楚沥渊，你听到没有？”
“你说话啊……你别以为装睡就能赖账……”
“……”
没有回应。
那个总是第一时间跳脚反驳她、事事都要跟她对着呛的男人，突然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外面长街上隐隐传来的烟花炸裂声和万家灯火的喧嚣，那是属于别人的太平盛世。
而这块破门板后的狭小天地里，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楚沥渊……？”
林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
一直覆在她眼睛上、拼尽全力为她挡住所有血腥与黑暗的那只宽厚大手，突然之间像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它顺着林窈泪湿的脸颊、娇俏的鼻梁、颤抖的嘴唇……无力地滑落了下来。
“啪嗒——”
重重地砸落在他身侧的血泊之中，溅起几点冰冷猩红的血沫。
林窈猛地睁开眼睛。
失去了最后的遮挡，巷子里微弱昏黄的光线刺入眼帘。
她终于看清了。
那个刚才还在嚣张地要给她盖金屋子、说要带狗蛋去尿太子一身的男人，此刻正毫无生气地歪着头，靠在肮脏冰冷的墙角。
微弱的光影勾勒出他冷峻的骨相，那张平日里俊美逼人、充满着野性与攻击力的脸庞，此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与煞气，双目紧闭，面如死灰。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在死死捂着她的眼睛，害怕自己满身是血的模样会吓到她，怕她嫌他丑爆了。
可那个傻子根本不知道，这种极致的苍白，不仅没有折损他半分英挺，反而给他添上了令人窒息的脆弱与凄美。
哪怕他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哪怕他满头冷汗、玄袍被毒血染得泥泞不堪……
他依然是大楚最俊朗的皇子，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可就是这么好看的人，现在却连呼吸都快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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