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没有接话。
等对方自己往下说。
“你们那个五年规划，我看了。”
何老板转回头，目光从窗户外的钢材堆上收回来，落在办公桌面上，
“那些项目储备，是实的还是虚的？”
“实的，每一个项目都有合同意向书或者政府批文。
你可以打电话去核实，上面有联系人。”
陆沉渊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必争论的事情。
何老板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渊，看着那些堆在院子里的钢架。
有一批货在那里放了很久了，角落里的防水布已经开裂，露出一角灰红色的锈迹。
“下个季度的订单我恢复，但要重新签供货周期和价格条款。
你亲自签字。”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做出了一个，已经酝酿了很久的决定。
陆沉渊点了点头，说：“可以。”
他没有多停留，出了门，上了车，发动机重新响起来。
他没有急着发动，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物流园区里，那些码放整齐的钢材和水泥，看着工人们在卸货、绑扎、装车。
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红砖厂房，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回程的车流。
他没有告诉何老板，那封匿名信是谁写的。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陆涛的箭射出去了，但射得不够深，不够准。
因为他没有算到，陆沉渊会亲自开车四个小时去补那堵墙。
他不会只做一次。
陆沉渊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步。
不只是防，还要攻。
只是攻的方式，不是反击，不是惩戒，而是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客户，自己走到他这一边来。
陆涛想用恐惧把客户赶走，他就用信任把客户重新拉回来。
他会让所有人看到，陆家的新当家人，不靠暗箭，不靠关系，不靠姓陆。
他靠的是让公司活过来，让公司站稳，让公司从这个行业的泥潭里一步一步走出来，能站着，能扛事，能让信他的人不失望。
剩下的，只需要等待。
等陆涛再射一箭。
等他把自己钉在墙上。
……
宋家的家族宴会，定在三月中旬。
宋怀远的七十五岁生日，没有大办，只在宋家大宅的正厅里摆了两桌。
请的都是自家人——宋建民一家，宋建芳一家，几个远房亲戚，还有苏晚和陆沉渊。
没有外客，没有官场上的人，没有生意伙伴。
就是最亲近的一圈人围着坐，吃一顿家常饭。
老爷子说了，今年不折腾，人到了就行。
正厅里挂着寿字，红底金字，笔画遒劲。
桌上的菜不算丰盛，但都是宋怀远爱吃的。
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油焖笋尖、白切鸡，还有一锅老火汤，炖了一整天，汤色浓白。
亲戚们围着长条桌坐着，推杯换盏，说笑寒暄，给老爷子敬酒时，一个个排着队过去。
每人说一句：“祝爸身体康健”或者“祝二伯福如东海”。
宋怀远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黄酒，酒没怎么动，但笑意温和。
苏晚坐在他右手边，陆沉渊坐在苏晚旁边，两个人话不多，但有人敬酒就举杯，有人说话就听着。
这样的场合，他们已经习惯了，不需要多说什么，陪着就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建民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领口雪白，不张扬，但很得体，袖口的线脚整整齐齐。
他没有穿那种正式的西装，也没有随意地穿一件旧夹克。
他坐在那里像一棵，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树，让人觉得舒服，却又不值得特别留意。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急不慢，先用手拢了拢身前的桌面。
像是要把那些杯盘碗碟理清楚，然后端起那杯黄酒，没有马上敬酒。
而是先看了一眼宋怀远，又看了一眼苏晚，再看了一眼陆沉渊。
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会被在场的人认真对待。
“爸，今天趁着您生日，家里人都齐了，我想说件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从容，像是在跟父亲拉家常。
而不是在说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话。
“这两年家里出了不少事。
大哥那边的事——我不多说了。
晚晚回来了，这是好事。
沉渊在军区忙，晚晚在医院忙，两个人都辛苦。
宋家这么大一摊产业，不能没人管。”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隙。
“我不是想争什么，也不是想贪什么。
我就是想着，如果爸和晚晚都放心，我可以主动承担起日常打理这些事的责任。
大事你们定，小事我来跑。
让晚晚和沉渊能安心，忙自己的事业，不用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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