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回到宋家大宅的时候,苏晚已经在了。
她坐在东跨院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像是透过那一页,在看别的地方。
陆沉渊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等他走近了,才合上书。
“今天不顺?”
“嗯。”
陆沉渊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城西新区的项目,陆家被卡了。
有人打了招呼,不让陆氏建材入围,魏家的人。”
苏晚没有惊讶。
卫生部的调查被驳回之后,她就知道魏振东,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能在医疗系统里动她,
就只能从陆沉渊那边下手。
陆沉渊是靠本事吃饭的人,这是他的盔甲,也是他的软肋。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渊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起了风,海棠树的枝条,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新长出来的叶子和花苞,一起在风里颤动,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项目主管单位的上级,是魏振东的同僚。
项目具体经办人被卡住了,不敢动。”
陆沉渊说,“我要去找一个比魏振东更高的人。
不是告状,是把这个项目,推到阳光下面去。
他能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但他不能在所有镜头面前,都划掉一个名字。”
苏晚看着他。
台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沉在阴影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在来的路上,想好了怎么走下一步。
“需要我做什么?”苏晚问。
“你把宋家在建筑行业的关系网,整理一份给我。”陆沉渊说,
“不需要他们出面,只需要知道哪些人,在这条链上说话管用。”
苏晚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拿起笔。
“明天早上给你。”她说完就低下头,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不急不慢。
陆沉渊坐在一旁,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被台灯照亮的侧脸。
那晚他没有告诉她,
他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棋。
魏振东能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
但他不可能在所有地方,在所有环节上,都堵住陆沉渊的每一个出口。
只要有一个缝隙,陆沉渊就能把门重新撬开。
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背景,是靠把水搅浑.
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滩水里有什么,让魏振东的手指,在灯光下无处可藏。
……
陆沉渊的反击,是从一份材料开始的。
他不是那种会坐在办公室里,等人施舍的人。
城西新区的项目,被卡了之后,他没有去找人托关系,没有去求魏振东的某位“同僚”高抬贵手。
他做了一件事。
把陆氏建材的所有底牌摊开来,晾在太阳下面,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让赵总把公司的生产资质、设备清单、质检报告。
过往三年所有工程项目的,合同和验收单、客户评价、供应商评价。
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档案。
不是那种几页纸的简版,是一本像书一样厚的材料,
每一页都有编号、有页码、有索引,像一台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起来的机器,
每一个零件都摆在那里,光亮、干净、运转正常。
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陆氏建材有限公司,资质及业绩综合材料”几个黑体字。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煽情的措辞。
材料递到项目评审委员会之后,没有打招呼,没有打电话,没有请人帮忙“说句话”。
陆沉渊让赵总,用正规渠道递进去,走的是公开流程,和所有投标企业一模一样。
评审委员会的办公室里,那份材料被放在一堆,投标文件中间,
不算最厚,也不算最薄。
有人翻开了它,先是扫了一眼目录,
然后翻到生产资质那一页,看到上面盖着主管部门的钢印,边缘清晰完整,没有模糊。
翻到质检报告那一页,每一批次的出厂检测数据,都列在表格里,
旁边附有第三方检测机构的公章和签名。
翻到过往工程案例那一页,项目名称、合同金额、甲方单位、竣工时间、验收结论,
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没有空格,没有遗漏。
翻到客户评价那一页,好几家客户公司加盖了公章,措辞谨慎但不敷衍。
“该批次材料质量稳定,供货及时,符合合同要求”
一类的话写得很节制,
但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背书。
翻完最后一页的人合上材料,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对方没有开口,
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质疑,
只有一种“这个人手里有东西”的确认。
与此同时,
赵铁柱那边有了新进展。
他查到了魏振东的儿子,魏明哲名下公司的一些账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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