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在他旁边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打量了他一眼。
“老赵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罗玉放下茶杯，“我还狠狠为你捏了把汗。但是看你现在这样——我这把汗白捏了吧？”
李澈笑了笑：“不算白捏。赵县还没跟您说吧——在留置室，他们问了我跟赵县送礼的事来着。”
罗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问你收礼？”
“嗯。问得挺细，连赵县去我家带了什么东西都问到了。”
罗玉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
李澈指了指茶几上的那盒茶叶，笑道，“要不然我哪儿敢只拿盒茶叶上门啊。”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闲话。
罗玉问李澈留置室里伙食怎么样，李澈说比外面干净。
李澈问罗玉局里最近忙不忙，罗玉说忙着填胡大勇留下的坑。
谁也不往正事上引，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没多久，罗玉爱人端菜出来，招呼两个人上桌。
饭桌上聊的也都是些家长里短，李澈尽量挑轻松的话题说，就算偶尔聊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都一带而过，没有深入。
吃完饭，罗玉帮爱人收拾了碗筷，然后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烟盒，朝李澈使了个眼色，又跟老婆请了假。
“我出去抽根烟。”
李澈会意，站起来跟上。
两个人下了楼，走到单元门口。
罗玉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绕过一栋楼，走到小区最里面一处僻静的角落。
罗玉停下脚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把烟盒递向李澈。
李澈摆了摆手：“我不抽。”
罗玉把烟盒收回去，又吸了一口烟，在肺里含了几秒，慢慢吐出来，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被夜风一吹就没了。
“媳妇儿刚出来你就来找我。”罗玉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调侃，但很直接，“说吧，什么事？”
李澈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面前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沉默了两秒。
“我想请您帮我查查——我屁股后面都跟着哪些人。”
罗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屁股后面？”
李澈点了点头，把今天中午跟张启明吃饭时说的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如果我猜得没错，”李澈说，“他们应该是找到了跟我比较熟的人，或者找人盯了我一段时间。要不然我跟赵县之间的那些细节，他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赵县自己不好出面，他已经被盯上了，所以——”
他转过头看着罗玉。
“我只好找您。”
罗玉没有说话，又吸了一口烟，在肺里酝酿了好几秒才吐出来。
“帮你查，肯定没问题。”他说，“但问题是你在市里啊，我不好往市里派人。手伸得太长，反而容易出问题。”
李澈笑了一下：“您不用往市里派人。”
罗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您找林副区长就行了。”
罗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查全水的事，自然全水的人查最方便。
但是李澈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自己去找林长征，肯定打草惊蛇。
所以李澈是想通过他联系林长征。
他拿着烟的手在空中点了点李澈，像是在指一个耍了小聪明的人。
“你小子，心思够缜密！”
李澈没有否认，笑道：“不缜密不行啊，对手的来头越来越大了。”
罗玉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把烟灰弹掉，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心：“都谁啊？有多大？”
李澈摇了摇头。
“罗局，这种事您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齐爱民还没走，您的根基还不稳，知道多了对您没好处。”
罗玉眉头一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会为了那点儿根基就不帮你？我是不如赵喜来和林长征根基稳，但我罗玉也不是那种只会爱惜羽毛的人。”
李澈笑了笑，拍了拍罗玉的胳膊，语气诚恳了一些。
“罗局，我不是那意思。那些电视剧里评判敌我形势的时候，不是老说什么敌在暗我在明吗。就像现在，赵县和林区都在明面上，他们跟我走得近，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您想想，能在暗处帮我一把的，还有谁？”
罗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有您了。”李澈说，“现在摆明了我和婉音被盯上了，我们身边的人也肯定被盯上了。所以这个时候，您跟我越不相关就越好。我能越多些像您这样站在暗处的朋友，就越有回旋的余地。”
罗玉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抬起头看着李澈。
“倒是这个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李澈——需要我出面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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