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第三日,谢令仪和吴叔仍照着前二日的做法连夜赶路。
谢令仪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加上十几天的马背颠簸,骨头仿佛被人拆开又重新拼过一遍。
“东家,吃口干粮,趁着凉快赶路。”吴叔递过来一块干饼。
饼硬得像石头,她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润着,又喝了口水。水囊里的水只剩小半,算着今日能到赤亭,便刚刚够。
这半日的路比前两日更难走。沙地渐深,马蹄时不时陷进去,马儿累得直打响鼻,只能下马牵行。谢令仪跟在吴叔身后,深一脚浅一脚,靴子里灌满了细沙,脚底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月亮还算给面子,银辉洒在沙丘上,把每道棱线都照得清清楚楚。
吴叔在前头走,步子沉稳,好像脚下不是松软的沙,而是自家的院子。谢令仪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棵老树,根扎得深,枝干再老,风也吹不倒。
“吴叔。”
“嗯。”
“你年轻的时候,走这条道,见过狼吗?”
吴叔没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见过。比人还大的,也见过。”
“那后来呢?”
“后来它们见了我,绕道走。”
谢令仪在面衣底下弯了弯嘴角,二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感觉路也好走些。
就在她以为今日又要这样平淡地熬过去的时候,吴叔忽然勒住了马。
她跟着停下来,顺着吴叔的目光望向前方。
沙丘之间,有一道浅浅的谷地上有几摊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熄灭不久的火堆残迹。
“有人。”吴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她几乎以为是风吹出来的。
她没出声,只是握紧了缰绳。
吴叔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催马快行,喝了一声:“走!”
谢令仪来不及问,翻身上马紧紧跟上。
他们已经跑出了那片开阔的谷地,正要翻上一道沙梁——吴叔说过,翻过这道梁,再走两个时辰,就能看见赤亭的烽燧。
但就在马头刚刚探上沙梁的那一刻,吴叔猛地拽住缰绳,勒得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
谢令仪的心猛地一沉。
沙梁那头,不到百步远的地方,七八匹马横在道上。马上的人裹着各色旧袍,脸被风沙磨得黝黑粗糙,手里提着刀,刀刃在日光下闪出冷白的光。
为首的一个人歪戴着毡帽,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
“哟,赶路的?”
吴叔没有答话。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身子微微前倾,把谢令仪挡在身后。
那为首的马匪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谢令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几分。
“老东西,把马和钱财留下,人可以走。”他扬了扬下巴,“这个女的也留下。”
谢令仪觉得自己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手心里全是冷汗。
吴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稳得像一块石头:“小娘子,别下马。”
话音刚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一道影子从马背上掠出,随即是刀刃碰撞的刺耳声响,一匹马惨嘶着倒地,一个匪徒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捂着断掉的手腕在地上打滚。
吴叔的刀法干净利落,没有一招是多余的,逼得那七八个马匪连连后退。
就在吴叔回身格挡的那一瞬,另一个匪徒斜着朝谢令仪而来,一只黑乎乎的大手伸过来,就要拽她的缰绳。
谢令仪灵活地往后一仰,那手擦着她的手臂过去,抓了个空。
谢令仪顺势抽出袖中裴昭珩送的那柄玄铁扇狠狠朝着匪徒敲去。
匪徒吃痛骂了一声,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松开缰绳挥刀便砍。
刀光在她眼前绽开,白亮亮的一片。她来不及躲只是本能地用扇子去挡。
那声响又脆又沉。
匪徒的砍刀劈在扇骨上,刀刃竟然硬生生卷了边,翻起一道铁皮。匪徒愣了一下,看着手里卷刃的刀,又看看她手里那把纹丝不动的扇子,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诧异。
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
谢令仪用拇指轻轻一按扇柄的机关。
“嗤——”
一声极轻极细的破空声响过。
那匪徒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咽喉,指缝间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他从马上栽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谢令仪看着那个匪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才失去动静,心里还有些后怕,手在抖,扇子却还握得死紧。她顿时觉得胃里翻涌得厉害,虽亲眼见过不少尸体,但亲手杀人还是头一遭。
“贱人!”
匪首的怒吼炸开。他看见自己的人倒在地上,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手一挥,剩下的匪徒全都涌了上来,不再管吴叔,直奔谢令仪而来。
吴叔一刀逼退身前的两个人,回头看见这幅光景,脸色骤变,厉声道:“走!往西走!别回头!”
“吴叔——”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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