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燕拭光进了宫。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月白色的,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别住,腰间别着那把短刀,刀鞘上的墨玉擦得锃亮。
他怀里揣着三本账册,鼓鼓囊囊的,被外袍遮住了,完全看不出来。
燕拭光进宫的理由是:“向陛下汇报昌北剿匪的善后事宜”。
德公公进去通报了一声,楚帝准了,在御书房见了他。
燕拭光进去的时候,楚帝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伤亡多少,缴获多少,百姓安置得怎么样。
燕拭光都一一作答,数字背得滚瓜烂熟,连伤亡士兵的名单都带了,但没拿出来,因为楚帝没问。
楚帝问完了,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燕拭光行了个礼,退出来后脚步没往宫门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穿过两条长廊,去了楚曜灵的寝宫。
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看见他都低头行礼。
燕拭光走得很快,步子大,带起一阵风掀得袍角翻飞。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在盘算——从御书房到楚曜灵的寝宫,正常走要一刻钟,他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瑶华殿,阿鸾在门口望风。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槛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在绣,绣得歪歪扭扭的,自己都看不下去。
看见燕拭光过来,她连忙站起来,把帕子往袖子里一塞,迎上去:“将军,殿下等您半天了。”
燕拭光点了点头,跟着她进去。
楚曜灵正坐在窗前喝茶。
窗开着,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她今天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没戴首饰,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得多。
看见燕拭光进来,她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坐。”
燕拭光在她对面坐下,左右看了一眼。阿鸾识趣地退到外间去了,把门带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三本账册,放在桌上。账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了毛,显然被翻过很多次。他一本一本地摆好,摞在一起,推到她面前。
楚曜灵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她的目光很快,一页一页地扫过去,几乎没有停顿。
燕拭光坐在对面,看着她翻页的动作,心里有些紧张。
这些账册他看过一遍,里面的东西让他脊背发凉,但他不知道楚曜灵会是什么反应。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指尖压在一行字上,那一行写着“昌北,三千两”,后面没有说明用途,只有日期和一个看不懂的符号。
“昌北,三千两。”
她念出声来,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然后冷笑了一声:“三千两,够养一百个匪寇一年了。”
燕拭光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殿下,这账册上的东西,够赵崇远死十次了。但光有账册不够,还得有人证。赵崇远跑了,孙老板死了,盛京来客也不见了。光靠这几本账册,扳不倒他背后的人。”
楚曜灵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账册合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封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本宫没想扳倒谁。”
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本宫只是想手里有点东西。东西在手,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本宫说了算。”
燕拭光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些账册不是用来告状的,是用来保命的。将来有一天,有人要对楚曜灵下手的时候,这些账册就是她的护身符。
对方敢动她,她就把账册抖出去,鱼死网破。不一定是现在用,不一定是在朝堂上用,但一定要有。
“殿下,这些账册放在您这儿不安全。”
燕拭光说,目光扫了一眼四周。这间屋子虽然是她自己的寝宫,但谁知道有没有眼睛盯着?“万一有人来搜……”
“所以不放在本宫这儿。”
楚曜灵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直接,“你带回去,藏好。除了你,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燕拭光愣了一下。
这可不是小事。这些账册要是被人发现藏在他那里,他就是抄家灭族的罪。他爹是镇北大将军,他哥是新科状元,全家人的脑袋都系在这几本账册上。
“殿下信得过臣?”他问。
“信不过。”
楚曜灵说得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铺垫,就那么直直地扔过来三个字。
燕拭光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楚曜灵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往往最伤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那殿下为什么还交给臣”,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知道答案——没有别的人可用。
他把账册收回怀里,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
“还有一件事。”
楚曜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叫人换:“盛京来客的事,你继续查。不要大张旗鼓,悄悄查。他既然是从宫里出去的,就一定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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