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到娘亲身边来。”
秦欢玉朝她招手。
小豆丁站直了才到大人的膝盖,身上穿着一件豆绿色的袄裙,头发被盘成双丫髻,脸颊两侧垂下两条与衣裳同色的飘带,生得明眸皓齿,完美继承了爹娘所有的优点。
“娘亲……”秦相宜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踌躇着不敢上前,水蜜桃一样的小脸染上一丝愧疚。
“娘亲不会罚相宜。”秦欢玉莞尔一笑,将小姑娘揽入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温声道,“相宜只需要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娘亲保证,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你才三岁,为什么会去肃言书院,又为什么会和王家的小公子撞上面?”
“相宜去给小舅舅送饭。”秦相宜抬起漂亮无暇的小脸,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小脸气得鼓鼓的,“碰巧听见有人骂小舅舅,相宜气不过,就轻轻把他摁进了水缸里……”
京中上下无人不知晓,秦家的千金小姐是个天生怪胎,足足在娘胎里多待了半个月不说,还一身牛劲,明明是个姑娘,却比成年男人的力气都要大上许多。
她口中的轻轻,想必没少让王尚书的孙儿吃苦头。
“你听见没有?”王尚书听了她的话,大手拍在桌面上,声音都变得嘶哑,“这个没有教养的小丫头片子亲口承认自己动手伤了我的孙儿!”
“老东西,你说我闺女没有教养?”倚在门框上的男人懒懒开口,邪气的俊脸上勾起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瘆人。
瞧见男人的脸,王尚书像是被人点了穴,话生生卡在嘴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虽然生气,但是还没有昏了头,那可是疯狗季怀鄞,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人。
“王忠,你耳朵里是不是塞了鸡毛?”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男人微微挑眉,从秦欢玉怀中接过小相宜,看向眼前的白胡子老头,眼底没有半分尊敬。
“是你那不成器的孙子先辱骂我妻弟的,我女儿为了帮她的小舅舅,才会愤然出手。”
“你们一家简直无理取闹——”
“王忠。”
矜贵优雅的男人冷不丁开口,止住了老者的话头。
王尚书愣住,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凉薄漠然的桃花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蔓延。
他为了给孙子讨回公道,急中失智,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秦相宜的亲生父亲,如今,是内阁最年轻的朝臣。
季晏礼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绝不是自己可以斥责的人。
王尚书顿了顿,一瞬间面如菜色。
“乖相宜,和娘亲说说,王家的小公子是如何咒骂你小舅舅的?”
水灵灵的小姑娘仰起头,腮帮子鼓的圆圆的,陷入回忆,半晌才说道,“他说小舅舅是没有爹娘的野种,不配来这里读书认字,还说小舅舅是靠着娘亲的帮助才能苟延残喘的活着,还气哭了小姨……”
小姑娘每说一句,王尚书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扶在膝盖上的手隐隐发抖。
他从未听说过秦欢玉还有个弟弟,但他知道,秦家,的确有个二小姐,自幼跟在长姐身后吃尽了苦头,是秦欢玉的命根子。
秦欢玉微微颔首,平静无波的眼眸朝着老头望去,嘴角仍旧挂着那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王大人,可听清楚我女儿的话了?”
王尚书脸色铁青,矢口否认,“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她能记事吗,她的话如何能信?”
话虽是这样说,可王尚书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底都没有。
自家孙儿是什么样子,他心里是知晓的,小男孩被溺爱惯了,常常是口无遮拦,时常惹得人心中不快。
保不准……真是自己孙子先嘴贱的。
可如今对上这一大家子,他如何能承认?
“书院里多得是人证,你这老东西若是不死心,我随时能给你抓一个过来。”季怀鄞抬眸,犹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老头儿,笑容玩味,“这不是你方才的话吗,我如今还给你,你可接得住?”
王尚书面色不虞,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和这些年轻的面孔呆在一处,老脸有些挂不住,“秦相宜把我孙儿摁进水缸里,险些将我家孙儿呛死,这是她自己承认的。”
“无论我孙儿说过什么,都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之言,罪不至死吧?”
“我孙儿到如今都下不来床,数不尽的汤药吊着命,难道,我还讨不来她一句道歉吗?”
“倘若真的是我女儿无理在先,我自然会让她给你孙儿赔礼道歉,可如今已经不单单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了。”季晏礼一双幽潭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冷冽几乎要凝为实质。
“如果,我的小舅子因为这件事情产生了什么心理问题,你们王家,做好和本侯不死不休的准备。”
王尚书彻底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倒流,连呼吸都停了。
他清楚季晏礼口中的不死不休是什么意思。
“王忠,你应该知道本侯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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