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海义没有任何想法。
他们四个好像也没有。
他们只是捣蒜般点头,快步把餐盘递到回收处那三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女人手上,一边跟周围人打听,一边穿过被几个持枪士兵看管的地下车库,在他们居住区域外的大厅停下。
下了防空洞之后有三个大门,其中一个不许闲杂人等进入。
这个就是控制中心。
他们刚到,那道从没见过开放的大门就徐徐打开,轰鸣震得严海义耳朵生疼。
整个避难所的“大人物”们,就住在这里。
门开时,里面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挺年轻,女的更是个小丫头,估摸着是个大学生,个子出奇的高,比他们这几个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都高。
“几位,这边请。”高个女孩礼貌开口。
严海义顺从地跟在两人身后,盯着他们腰间的配枪,不敢抬眼。
五个人跟着两人进到一个类似小会议室的房间,女孩招呼他们坐下,男人则十分不给面子,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上了主位。
自然了,这个世界上也没几个必须给严海义面子的人。他接受。
手一摸桌旁的皮椅背,严海义就下意识掸了掸身上的灰。
“几位大哥,跟各位说一个不幸的消息,水厂的出水干管被炸坏,看样子,是没办法修复了。”女孩拨弄了一下自己厚重的卷发,满脸遗憾道。
嘶……严海义倒吸一口凉气。
“裂口在哪?不能焊吗?”他本能问道。
女孩摇头:“炸点在地下主干道,塌了一块,纽扣这边已经放弃了。”
他和几位工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担忧。
出水管炸坏,水厂就没有办法供水了。
老东家那边水一停,肯定炸了锅了!
尤其是他的东家卢旭刚。
从这十几天的相处来看,身边这四个人的技术水平跟他确实差一截。卢旭刚知道这事儿后,天天在家里骂街,说自己太实在了,当初就应该随便拿点什么东西糊弄。
要是让他知道现在没水了,肯定第一个找上纽扣的门。
严海义精神一振。
这可不行!
这么一搞,他不光没法在纽扣手下消停工作,甚至可能连“家”都要被纽扣打没。
水是没了,纽扣的枪可没丢。
“就是说不能给我们的避难所供水了吗?”
坐在他隔壁的隔壁的老杨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小子原来最狂,第一次见纽扣的时候扯着嗓子跟那个穿戴体面的年轻小子喊,后来在水厂里天天被踹黑脚,现在老实得很,就算到了其他避难所也整天缩个脖子。
“恐怕是的。”女孩回答:“纽扣的意思是,放你们各自回去。”
她说话轻声细语,给足了他们尊重。
“那水的问题,我们怎么跟我们的人交差?”严海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就这么被送回去,万一他们觉得是纽扣单方面撕毁契约,拿我们泄愤怎么办?”
卢旭刚能做出这种事,严海义很清楚。
“给你们提供一个备选方案。”男人冷冰冰地开口,他抱着臂,合着眼睛。“现在,所有曾经跟水厂合作过的小避难所都可以加入晨昏行者。”
严海义顿了顿,和身边的老杨等人再次对视。
他看得出,比起考虑其他事情,他们几个都更想直接留下来。
把自己交给别人当贡品的家伙有什么好通知的?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严海义没来由地从那双年轻的眸子中看出一种超出她年龄的成熟……和狡猾。
她的视线在五人身上来回扫视,随后淡淡地扬起手中一沓白纸道:“放心,所有正在用水的避难所地址我都清楚,我们会送你们回去的。”
严海义嘴唇动了动,犹豫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信他们这么好心。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代表纽扣,一个代表罗夏,他们是金湾区霸权的代表,叫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他们费这么大力气,只为给幸存者们制造一个安定的容身之所?
但严海义动摇了。
“你们是希望我们回去劝各自的团队归顺吗?”他谨慎问道。
“可以这么说。”男人道。
“你是管事儿的?你能说了算?如果我们来了,你们保证你们不会因为我们原来那些事儿对我们不好?”严海义想做一个确认,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会。”男人公事公办地回答。“但有一个条件。”
他右手食指重重地敲了几下桌面,面容冷肃。“水厂和我们这里,你们只能选一边。”
严海义吞了口口水。
这是在试探各个避难所是不是墙头草?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回去面对卢旭刚那张臭脸。
但当场倒戈,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这俩人的枪指着。
而且……原来的避难所里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作为普通人,来这肯定更好。
“那我们来了以后……算什么?”严海义哑着嗓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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