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刻保持清醒，她才能一直工作，一直坚持……
叶岚的坚定让林纾愣住，她哑口无言。
她以为叶岚会给她一个公式化的解释，或者给她讲点大道理，但都没有。
叶岚忽然嘴角上扬，笑容温柔得近乎神性，月光从她背后溢出，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辉。
林纾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脸上露出这副神情。
“你会怀疑身边人是真实存在的吗？”叶岚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
“你会质疑你和他们之间的情感，只是一串虚拟的数据？”
她顿了顿，直视林纾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记忆，那些你亲身的经历，都是假的？”
夜风吹起叶岚的发尾，红色的流苏在耳垂下悠荡。她看着林纾，目光沉静而坚定。
“你会吗？林纾。”
林纾嘴唇翕动，她脑中闪过许多人的身影——黎烬，玄一，王奶奶一家人，苏宛，苏云樱，王其景，周云琪，陆易遥……还有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的叶岚。
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会否认，她们之间所产生的情感。
“……不会。”
她终于也能坚定地吐出这两个字，只是嗓音有些沙哑。
“那你在犹豫什么？”
叶岚的声音轻了些，但字里行间的力量并未减少：“你的存在是真实的，你的情感是真实的，你的意志——也是真实的。”
她顿了一下，指着林纾的胸口：“那么这个世界，也是真实的。”
林纾抿紧了嘴唇，眸光微动，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胸口炸开。
叶岚显然也察觉到她情绪的松动，没有见好就收就此打住，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这大概是林纾认识她以来，对方说话最多的一次。
“我之前也说过，剧本不一定契合现实。它不会要求你必须按它所写的那样去做、去思考。它只是作为一种导向而存在。”
“只要结果正确，即使过程全错也没关系。”叶岚说。
林纾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含义。
她终于开口回答，声音平波无澜：“是吗。”
既不否认，也不赞同。
就那么一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两个人之间，一步之遥的间隙里。
叶岚没有追问她的想法，平静看着林纾的侧脸，语气忽然绷紧：“可是林纾。”
林纾抬起眼看她。
“如果我们不能结束末世，那么这一切——”叶岚的视线越过林纾，望向远处的黑夜，“你所熟悉的全部，全都会化为乌有。”
林纾的睫毛颤了一下，脚下忽然用力。
“你懂我的意思吗？”叶岚问道。
林纾将视线从叶岚脸上移开，也投向漆黑的夜色，曾经这个世界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如今却与废墟无异。
她当然懂。
叶岚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听不出是请求还是要求：“所以你想好了吗？你愿不愿意尽自己所能——去改变死亡的结局？”
月光偏移，微风抚过，林纾将碎发挽至耳后，才缓缓看向叶岚，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这是她内心此刻最真实的想法，不掺杂一丝欺骗。
叶岚没再逼她，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脚尖对脚尖。叶岚缓缓抬手，林纾愣了一下，却没躲开。
叶岚的手落在头顶，掌心带着夜风浸润过的凉意，柔和又真切。
叶岚走了，林纾站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叶岚掌心的那点触感。
凌晨三点零七分，换班时间。
等下一班巡逻队找来，林纾才恍然清醒，把交接的事情简单交代清楚，才往帐篷走去。
第二天一早，林纾还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到脸上痒痒的，她伸手抓了抓。
可刚把手放下，那微凉的触感再次凑了上来，不依不饶地继续骚扰她。
“主人主人，你快醒醒，你看！”
声音是从意识里传来，林纾闭着眼都知道，是咪咕那个小混蛋又在捣蛋了。
“主人！”咪咕又催，“别睡了！快看我！”
林纾强撑着精神坐起，慢悠悠地撑开眼皮，日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叶岚不在，帐篷里很安静。咪咕伸着一根藤蔓举到林纾面前，卷着她的手指往自己头顶送。
“嗯？”林纾打了个哈欠，两滴生理性的泪水在眼角打转，“怎么了？”
指腹突然感触到一片微凉，那触感细腻、光滑，带着有些弹性的凉意。
林纾指尖一顿，随即睁开眼去看。
咪咕的头顶，原本生长花朵的位置，此刻竟有了一颗白净的果子。李子大小，圆润饱满，表皮泛着青涩的寒光。
衰败过后的花朵消失不见，其间坠出一小根果柄，白果周围被几片嫩叶悉心呵护着。
林纾托着腮，歪着头打量这颗果子，困意消解了大半。她伸手戳了戳果子表面——硬邦邦的，看来还没熟透。
“这是什么？”她问。
咪咕骄傲的抖了抖藤蔓，像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兴奋的说道：“咪咕，咪咕！”（主人，我结果子了！）
林纾眨了眨眼，她还没瞎。但为了不打击咪咕的积极，林纾没说出来。
几天前，咪咕从头顶开花之后，就开始变得嗜睡，对吃晶核的胃口也是与日俱增。
估计是昨天黎烬给的晶核，让这小家伙又变异了。
“能吃吗？”林纾好奇的伸手，又戳了一下果子。
谁知咪咕猛地往后一缩，藤蔓连忙捂住了头顶，退到帐篷门口才停下。
离了老远，它才委屈巴巴地说：“咪咕！咪咕！”（主人坏蛋！现在不能吃！）
林纾收回手，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看着咪咕这副护崽的架势，心里那团不明的滞涩感冲淡了不少。
“行了。”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两声，“退下吧，你主人我要吃早饭了。”
咪咕松开藤蔓，又爬到林纾脚边，在她膝盖边上蹭了蹭，黏黏糊糊的说道：“咪，咪咕。”（呜呜，主人不关心我了。）
“我哪里不关心你了？”林纾问。
“咪咕……咪咕咪咕！”（就……反正就是不关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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