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内监搬来一张宽敞的椅子,何宝圆扶着皇帝坐了上去。
谢重光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他的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烧得越来越旺的宫苑,没有人能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令姜也站在火前,焮天铄地的火焰卷得越来越高,红通通的火照亮半边天,也照亮沈令姜的脸。
她眉心微蹙起,唇角紧紧抿着,目不转睛盯着这条席卷了整座宫殿的庞大火龙,眼睑下一粒朱红小痣被火光照得更炙热、明亮,仿佛一滴从眼角滚出的血珠,明晃晃烙在脸上。
忽然火场上走出两人,赫然正是谢云舟,他手里还半扶半扛着一个身形略矮两分的少年。
沈令姜目光一松,立刻大步走了上去,而于此同时,皇帝谢重光也站了起来,大步朝着谢云舟走了过去。
皇帝面上仿佛也松了一口气,一脸急切担心地问道:“二位皇叔感觉如何了?小皇叔感觉怎么样?可有烧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中伺候的宫人竟如此不上心!”
被皇帝亲切问候的谢云舒抬起头,露出一张又黑又红的脸,黑色是被火中的浓烟熏出来的,红的却是谢云舒自个抹的胭脂,不仅脸上红,就连唇上也抹了一层。
这人不人不鬼的模样,惹得谢重光一愣,皱着眉毛看了他好一会。
谢云舒一见皇帝,又瞅一眼身侧扶着他的谢云舟,顿了片刻竟直接整个人朝皇帝扑了上去,又哇一声哭了起来,本就弄得一团糟的脸被泪水一淌,更是没个人样了,实在惨不忍睹。
“哇……陛下!九皇兄啊!!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好大的火啊!我差点就被烧死了啊!”
谢云舒大哭,抱着谢重光是嚎得撕心裂肺,那模样实在是不成体统。
一旁不少人都看见这场景,聪明人自垂下脑袋假装没看见,只有上官璎竟憋不住笑了两声。
……
皇帝的贴身内监赶忙迎了上去,笑着将谢云舒扶了起来,又不着痕迹地隔开他和皇帝,边笑边安慰道:“大过年的,王爷可别说那些晦气话!王爷有没有受伤?快快快,奴才扶着您坐下,再请太医好好看一看!”
说着他就扶着谢云舒往椅子上坐,又喊来早守在一旁的几个太医给谢云舒和谢云舟诊脉。
而此时,皇帝身旁立刻迎上两名宫女,两名女子都一言不发,只轻轻整理着皇帝被谢云舒扑乱的衣袍和头发。
谢云舒扑了个空,又扭头一把抱上谢云舟,哇哇大叫起来:“九皇兄!九哥!太可怕了!幸亏你来救我,否则、否则……哎呀!实在太吓人了!好端端,怎么就烧起来了呢!”
谢云舟和他相处不多,也从来没有和这样爱哭的人接触过,此刻被谢云舒念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拎鸡崽似的把谢云舒拎起来摁在椅子上,低斥道:“安静!太医,快给他瞧瞧。”
两名太医并肩走了过来,一个帮谢云舒把脉,一个则看向谢云舟。
谢云舟挥了手,直接道:“本王无事,给随王瞧瞧就行了。”
说罢他抬脚就朝站在后面没有靠近的沈令姜走,一边走一边解下肩上的大氅。
那件浸满水的大氅在火场中走了一圈,水分都被烘干大半,漂亮的墨色狐毛被火燎焦,背后、肩上、衣摆处有好多被滚落的火石烫出来的焦卷的黑洞。
谢云舟说道:“大氅毁了,我再赔你一件新的。”
沈令姜轻笑了笑,然后从谢云舟手中接过那件已经千疮百孔的大氅,抚摸了两下才说道:“这本就是王爷您的。”
谢云舟没再说话,他站在沈令姜身侧,又回头看向哭得昏天黑地的谢云舒。
他才十五岁,哭起来的声音很尖细,好些人看着都略有几分嫌弃,觉得实在失了皇家颜面。
但只有一个人,悄悄地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是上官瑢。
她生性敏感,很快感知到了些什么。
这处宫苑不大,又很偏僻,而这位被称作“随王”的王爷穿着简单朴素,并不像一位尊贵的王爷,尤其他还并未出现在今夜的宫宴上。
上官瑢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位王爷大概身份处境尴尬,不受重视……就和她一样。
她和她的母妃原也住在最偏僻的宫室中,夏日少冰,冬日缺炭,就连生病也很难请到靠谱的太医。这样的日子她也过了十五年,若不是有了此次的机会,她的母妃怕是终其一生都不再有机会晋一晋位分,搬出那座偏僻陈旧的宫室。
换了新的宫殿,可上官瑢也只住了短短十天,她甚至还未习惯那张柔软的新床,立刻就被送出了皇宫。
上官瑢年少,目光不加掩饰收敛,立刻被谢云舒察觉到。
随王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对上这个与他年岁一般的宫装女子,刚眨了眨眼,下一刻就痛叫起来。
“好痛啊!张太医,你轻些啊!我的手、我的手……”
……
张太医都六十多岁了,胡须花白,他看一眼哭得可怜的谢云舒,大逆不道地想,这位王爷的年纪就如他孙辈一般,哭起来真让老头子觉得可怜。
老头放低语气哄道:“王爷,您的胳膊烧伤严重,处理起来难免有些疼,您忍一忍。”
谢云舒瘪了瘪嘴,抽泣着问道:“不会留疤吧?”
话音刚落下,还不待老太医说话,那头端坐的谢重光先开了口。
他抚了抚袖子,单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身后是是从高举的障扇。
他说道:“小皇叔不必忧心。朕自然令太医用最好的药,不会让皇叔留疤的。”
谢云舒抽了两下鼻子,又瞅两眼身后的宫苑。
火师已赶到迅速灭了火,可那座宫苑已成一片废墟,只还剩些烧成黑炭的木架子。
他苦着脸问:“这……这让我以后住哪儿啊?”
听他如此问,谢重光的手微微一顿,立刻厉眼看向谢云舒,眼里尽是审视。
偏谢云舒似乎毫无察觉,还眼巴巴瞅着那座宫苑,苦恼地絮叨道:“园里还有我新种的海棠花呢!放在寝殿内的新胭脂也没救出来,还是我新做的,一次都没用过呢!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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