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雁君似懂非懂,还想问得更细些。
不过她还来不及开口,倒是沈令姜先问了:“萧将军,不知上官璎的病怎么样了?”
提起上官璎,萧雁君的脸色就不太好看,有不屑,有鄙夷,有怜悯,还有厌恶。
“这一路过来都有就医,每到一个地方就要请当地的名医前来诊治。还不是老样子……许是有所好转,但作用并不大。即使如此,她还日日招人歌舞呢,大抵是越缺什么就越盼着些什么。”
沈令姜听完陷入沉思,过了良久才说道:“将军,有一事想请您替我安排。”
萧雁君面上郑重起来,下一刻朝沈令姜附耳过去。
二人密谈数语。
……
三日后,大雨渐停,只压在头顶的黑云还没有散去,抬头往上看是灰暗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光亮,只有一大片阴沉的、冷漠的灰色。
沈令姜换了一身灰绿的布衫,腰系一条编织的灰白绦带,打扮得很不起眼。
但她头上顶着一只斗笠,一圈围了灰色轻纱,肩上还挎着一个木箱,走在人群里倒惹得好些人回头看了几眼。
雨终于停了,虽不知何时又会下起来,但城里不少人都赶忙趁这会功夫出门遛遛弯。
沈令姜跟着人群走,没一会就溜到洺城的官驿。
驿馆门前围了很多人,全都是来砸门的百姓。
有的挎着篮子,有的背着塔链,有的空手就来了,只在门前叫骂。
他们或是朝大门丢石头,或是摔泥巴,又或是砸已经烂掉的臭菜根。
沈令姜站在外围看热闹,最后叹道:“看来京都的人是要富裕些。想我刚入鄢都的时候,那里的百姓都是丢新鲜的白菜和窝头。”
驿馆前乱糟糟一团,没有人听到沈令姜的细声私语,她又压了压戴在头上的斗笠,然后朝前挤了两步。
“里头的人呢!喊她出来啊!”
“果然是储君啊!好大的架子!可惜了,现在洺城是大梁的,可不归大楚管!”
“当年强征走我两个家人,最后死守全城的也都是小兵小卒,将帅弃兵而逃!我家人全死了!上官家的人如今怎么还敢从洺城走!”
“窝囊废也配当储君?!我看大楚是要完了!”
……
驿馆前人声鼎沸,臭菜叶子、石头、泥团砸在门上,骂声高昂。
洺城本地官员也只有前两日假模假样地派人来安抚百姓,之后就冷眼瞧热闹了,如今挡在驿馆门前的都是大楚使团随行的兵士,他们全都拿着武器成排拦在前面。
其中一个兵卒被烂叶子砸了脸,那快要烂成泥的菜根糊在眼皮上,他终于忍受不了了,拔剑朝前跨了一步,喊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全都不怕死吗!谁再敢上前胡闹,我们的刀剑可都不长眼睛!”
这话也只是说来恐吓百姓的,两国息战不久,若在这时见血,不是故意挑衅吗?
今日他拔剑,明日大梁就发兵了。
本就怒气冲天的百姓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一个个不管不顾地朝前冲,有那性子冲动又不怕死的直接往兵卒的剑刃下怼。
“杀啊!有胆你就杀!这里可是大梁的地界,还以为我们是任你们打杀的大楚平民吗!”
“大家伙都别怕他!这些人也只敢嘴上凶凶,实则一个个都是怂包!”
“咱也都回家操上家伙什!有刀拿刀,没刀拿棒,今天他要是敢跟咱们动手,咱大家伙也和他们干上了!”
一时间闹得更乱了,吵得沈令姜的耳心都疼了。
恰好这时伸出一只手将沈令姜从人群里拽了出去,沈令姜扶住偏倒的斗笠朝后看,这才瞧见是乔装后一身粗布麻衣的萧雁君,混在百姓堆里还真是不易察觉。
萧雁君把沈令姜拉到旁边一堵矮墙后,眉毛紧紧皱着。
她蹙眉问道:“殿下怎么直接过来了?也不等我去客栈接你。”
沈令姜笑了笑,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早听说驿馆砸门的事了,可不得亲眼来瞧瞧。”
萧雁君微叹了一口气,又抻脖子探出矮墙朝驿馆大门的方向看去一眼,那群人还在吵闹,甚至人也越围越多。
“这半月来日日如此,都快成当地百姓每日固定的行程了。”
萧雁君的心情也颇为复杂。她到底心疼护在门前的将士,为了上官璎的过错在此受洺城百姓刁难。
可她心里也清楚,此地百姓心中有苦,发泄一通也是人之常情。
萧雁君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领着沈令姜往矮墙后绕,随后又进了一条深巷,最后从一道小门里进了驿馆。
她说道:“这小门是近来新开的,这的百姓还未发现,不然我等平日里出行也困难。”
……
沈令姜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静静跟在萧雁君身后。
洺城的官驿不算大,两人走了一会就到了主院,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阵丝竹管弦的乐声,这些时而轻快时而舒缓的乐声后却是暴怒的骂声。
是上官璎的声音。
萧雁君吸了一口气,突然停下脚回头看向沈令姜,说道:“沈师,真要如此吗?会不会太冒险了些?若上官璎发现……”
沈令姜在灰纱后勾了勾唇角,冷静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萧雁君了然,她不再开口劝阻,而是上前叩响了房门。
“殿下,末将请的大夫到了。”
屋内嚷骂的声音一顿,下一刻上官璎又在里面喊道:“让人进来!”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门口一左一右跪着两个男子,穿得分外单薄。
沈令姜扫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她低垂着头,小步小步跟在萧雁君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肩上药箱的带子,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
上官璎虽然放了人进来,却没有立刻看沈令姜,她没骨头般斜坐在地上,朝后靠着一条长形矮案,案上歪歪倒倒放了好多酒壶,有的空了,有的还剩下一些,已经漏了出来,酒液流得满桌都是。
上官璎也是一身酒气,整个人都像才从酒缸里捞出来一样,都快腌入味了。
她左手拎着一只酒壶,右手拿着一条鞭子,正漠然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一名舞姬。
那舞姬背上全是被鞭子抽出的血痕,如一张血糊糊的蛛网趴在背上,人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喜欢摄政王今日悔了吗请大家收藏:(m.2yq.org)摄政王今日悔了吗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