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案通过后的第二天，校园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一个高一女生。她在女厕所洗手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不是对着镜子笑的那种笑，而是镜子里的影像拥有了独立意志——她的嘴角没动，镜中人的嘴角翘了起来。女生尖叫着冲出厕所，找了好几个人回来壮胆，推开门，镜子里一切正常。
“你是不是看错了？”同学问。
女生发誓自己没看错。同学安慰她说可能是幻觉，女生将信将疑地走到水池前洗手。刚拧开水龙头，镜子里的她又笑了，这次还冲她招了招手。
同学也看见了。
两个人尖叫着冲出厕所，报告了班主任。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物理老师，不信鬼神，走进厕所对着镜子看了三十秒，镜子里的人和他动作一致，什么异常都没有。他转身对两个学生说：“压力太大，回去上课。”
他走出厕所的时候，没注意到镜子里的人没有转身。影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怅然若失的表情。
然后是楼梯。
旧教学楼拆除工作还没开始，但新教学楼的楼梯先出了问题。三楼的楼梯口，一个学生低头数台阶，数到第十二级的时候迈上了平地。他不信邪，又走了一遍，这次数到第十三级——多出来一级台阶凭空出现了，灰白色的石板，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空气上。
他蹲下来摸了摸。触感是真实的，冰冷的，粗糙的，和普通台阶一模一样。但当他站起来再看，那级台阶消失了。
消息在校园论坛上炸了锅。
“镜中鬼不按规矩出人了！”“楼梯多了一级又少了一级！”“有人看见厕所的门自己开了——就是那个‘不能敲三下’的门！”
恐慌在蔓延。不是因为有鬼，而是因为鬼变得不可预测了。以前的规则虽然可怕，但至少是稳定的——午夜不在走廊走就没事，不敲三下门就没事，不数台阶就没事。学生们习惯了这些规则，就像习惯了交通规则一样，遵守就能平安。现在规则失灵了，就像红绿灯忽然变成了随机颜色，谁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风予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七份报告。镜中鬼、楼梯鬼、厕所鬼、走廊鬼、旧教学楼怨灵——所有已知的灵异存在都出现了“异常行为”。他揉了揉太阳穴，银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不是灵异事件。”他自言自语。
奥瑞斯坐在办公室的会客椅上，手里端着从星桃那里顺来的茶——不是他自己要喝的，是帮星桃试温度。嗯，对，就是这样，龙族太子的舌头对温度极其敏感。
“那是什么？”他问。
“职场倦怠。”风予一本正经地说。
奥瑞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风予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失败了。风予是认真的。
“你是说，那些鬼不想干了？”
“灵异存在的本质是规则的执行者。”风予翻开一份文件，上面记录着近百年来的灵异事件统计，“它们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规则的具象化。镜中鬼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特定时间出现在镜中’，楼梯鬼的意义就是‘制造第十三阶台阶’。这是它们的工作。现在工作出了变化。”
“什么变化？”
风予看了他一眼。
“规则被废除了。五个核心规则被废除，整个系统都失衡了。鬼怪们失去了既定的行为模式，但又没有完全消失——它们被困在了‘存在’和‘不存在’之间。”他顿了顿，“就像一个员工，公司倒闭了，但人还在。”
奥瑞斯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他从来没想过鬼怪也有职场问题。在龙族的世界里，强大就是强大，弱小就是弱小，没有什么“规则执行者”的概念。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是用规则编织的，鬼怪只是规则的棋子。
“那它们接下来会怎样？”
风予合上文件，站起来。
“不知道。规则系统从来没有被这样干预过。理论上，它们会找到新的行为模式，或者彻底消失。但在那之前，校园会有一段混乱期。”
他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表情惊恐；一个男生对着手机屏幕，可能在刷论坛；教学楼拐角处，一个学生正对着墙壁发呆——那面墙上据说昨天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影子。
“要多久？”奥瑞斯问。
风予沉默了很久。
“取决于她。”
下午，灵异社活动室。
星桃躺在沙发上，新沙发——风予的效率很高，昨天说“列入保护清单”，今天就搬过来了。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坐垫厚实，靠背高度刚好，比活动室那张旧沙发舒服了不止一个档次。她躺在上面，腿搭在扶手上，脸上盖着一本书。
门被敲响了。不是风予的节奏，不是奥瑞斯的力度，是那种犹犹豫豫、敲一下停三下的敲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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