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后天出发的事,谢厌舟这边还在议。
沈清禾刚从书房出来,走到廊下,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见莫离在后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圣上派了御医院院正,今日申时来给王爷诊病。”
她脚步没停,只是慢了一下。
申时。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继续往前走。
秋桃候在廊角,跟上来,凑近了,“小姐,那院正,我打听过,据说圣上最近走动很近。”
“嗯。”
沈清禾没说别的,往清霜院走。
进了屋,她坐到桌边,没有立刻动。
前世的记忆翻上来,不是她刻意去想,就是自己浮出来了——
谢厌舟前世在边关战死,但在那之前,有一段时间他的身体一直不好,从里往外的垮,喝再多药也压不住。那时候她已经嫁给了顾长渊,消息也是事后才听说的,没太在意,后来才知道,是慢毒。
源头,是王府的汤药。
她把指节扣在桌面上,顿了一下,停住。
“秋桃。”
“在。”
“下午院正来,王爷要喝的药,让王府厨房备好之后,先拿一碗来给我。”
秋桃愣了一下,“给您?”
“对,拿来,放着,别送进去。”
秋桃没再问,应了,退出去。
申时刚过,院正的轿子进了王府。
沈清禾站在清霜院窗边,看了一眼方向,没动。
那是个老人,六十往上,走路不快,进门的时候低着头,手里捧着个药箱,跟着莫离进了书房方向。
高虎在旁边,声音很低,“院正今年刚换的,前任是齐老大夫,上个月才告老还乡,这个是圣上亲点的。”
“圣上亲点的。”沈清禾把这句话重复一遍,没有别的表情,“你去盯着,院正带来的药材,每一味都记下来,让顾大夫对着看。”
“已经让人跟上了。”
“不是跟,是记。记完,今晚来回话。”
高虎点头,走了。
那碗备好的药,是秋桃端过来的,放在沈清禾桌上。
顾大夫是王府常请的,这会儿也被叫过来了,坐在沈清禾对面,对着那碗药闻了闻,又拿银针探了探,放下。
“正常,看不出来。”
“慢性的,看不出来正常,”沈清禾把那碗药往旁边推了推,“院正今天来诊病,会不会直接调方子。”
顾大夫想了想,“诊过之后,给个新方子是有可能的,说是根据病情调整,名正言顺,没人能说不对。”
“那新方子里,”沈清禾说,“混进去的东西,你能查出来吗。”
顾大夫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屋子里安静了一刻。
“要看是什么毒,有些我查得出,有些……”他停了一下,“查不出。”
沈清禾点头,“行,那你今晚不走,等院正的方子出来之后,你先过一遍,有疑问的,来找我。”
顾大夫应了声,没问为什么,起身在屋里另一角坐下,拿起随身带的医书翻着。
这人跟了谢厌舟多年,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比谁都清楚。
书房那边的动静,是莫离过来说的。
“院正诊了半个时辰,说王爷脉象平稳,但内里亏虚,开了个新方子,说是调理,要连服两个月。”
沈清禾接过那张方子,递给顾大夫。
顾大夫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皱了皱,“大部分没问题,但这味——”
他用手指点了某一行,没说名字,抬头看了一眼莫离,又看了看沈清禾。
沈清禾对莫离说,“出去等。”
莫离退出去了,把门带上。
顾大夫才开口,“千金藤,单独用是活血的,没什么大碍,但若是长期和这里头几味一起用,积到三个月以上,人会开始喘,之后是脏腑——”
他说到这里,住了嘴。
沈清禾把那张方子拿回来,重新看了一遍,放下,“看起来像是对症。”
“是,这就是难处,单看每一味,都是正经的调理药,但放在一起,时间一长——”顾大夫顿了顿,“他们选的这个人很懂药。”
沈清禾站起来,把方子折好,收进袖子里。
“顾大夫,你这里有没有味道、颜色相近,但能抵消千金藤积累的东西。”
顾大夫思索了一下,“有,但加进去,药效会变,需要重新调整其他几味的量,否则喝了也是白喝。”
“那你重新调一份方子,”沈清禾说,“外头看着和院正那份一样,内里的,你来把关。”
顾大夫把手里的医书合上,放在膝上,抬头看她,“王妃,院正那边,是圣上派来的,若是发现方子被动过——”
“不会发现,”沈清禾说,“方子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每味的用量,按你说的调,外头核对,对得上。”
顾大夫沉默了一下,点头,“我来写。”
他重新摊开纸,提笔,没再多问。
莫离进来,是沈清禾让人叫的。
“院正走了吗。”
“还在前厅喝茶,说是还有几句话要交代王爷日常起居的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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