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完之后,宫殿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陆墨霖站在原来的地方,眼眸里面的神色在翻滚涌动着。
他原本以为,她会像历代帝王那样,平衡后宫、定下位次。
却没想到,她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拉扯,而是要他们与她并肩,共赴山河。
怔愣过后,是翻涌的叹服与滚烫的心动。
他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臣,遵陛下旨意。定不负陛下所托,安社稷、定乾坤。”
名分算什么?能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剑、最稳固的盾,与她一同站在权力之巅,看万里山河,这才是他陆墨霖想要的。
沈慕青望着她,唇边慢慢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就知道,他看中的人,从来不是困于后宅的女子。她是翱翔九天的凤,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轻声开口,语气是化不开的宠溺:“都听你的。你想做的事,我都陪着你。”
名分不重要,能一直陪在她身边,护她安康,就够了。
谢无戈胸膛挺得笔直,虎目里亮得惊人。
他最佩服的就是楚音姝这份格局。什么后位名分,哪有保家卫国来得痛快!
他猛地抱拳,声如洪钟,震得殿梁都似在发颤:
“末将领命!定守好北境边关,不让一个蛮子踏过大楚边境半步!绝不给陛下丢脸!”
裴晔也跟着躬身,声音低沉却坚定:“臣,万死不辞。”
四人再没人提一句名分。
太后看着底下意气风发的几个人,又看看自家女儿眼底的光,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哀家不掺和了。”她摆了摆手,“只要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殿里凝滞的气氛瞬间散去,重新热络起来。
欢欢趴在桌边,听不太懂大人们说的话,就偷偷拿小勺子舀糕点吃,吃得嘴角沾了碎屑,惹得楚音姝笑着替她擦干净。
暖炉烘着,桂香绕着,一屋子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名分二字,再也没人提起。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后宫的头衔。
是与她并肩而立,共守这天下。
日子如流水般往前淌,转眼两个半月过去。
楚音姝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沉重,产期越发临近了。
在京里,早就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陆墨霖他自己亲自挑选了那种稳妥可靠的产婆、有经验的御医,让他们守在偏殿那里随时等待命令。
沈慕青每一天早晚都会两次请脉,安胎药都换了有七八副那么多,对于饮食起居这些方面每一样都盯得十分仔细,就连她所坐的椅子都垫上了三层软软的垫子。
谢无戈和裴晔原本在月初的时候就应该返回京城,偏偏就赶上了北境蛮族有小股力量骚扰,这两个人放心不下,就留在了边关坐镇并且进行清缴。
算着产期的时间往回赶路,按照脚程来算,在产前一日肯定能够到达。
谁都没有预料到,孩子竟然会提前发动。
那一夜到了三更天的时候,楚音姝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刚刚由宫人搀扶着站起身来,下腹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像撕裂一样的坠痛感觉。
她踉跄了一下身体,赶紧扶住桌沿,额角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陛下!”
贴身宫女被吓得脸都变白了。
“您这是怎么回事呢?”
“……动了胎气。”
楚音姝咬着嘴唇,声音都发颤了,但是还努力稳着心神。
“去……去把沈相请来,还有陆大人。再派人骑着快马去边关,把消息报给谢将军和裴将军。”
寝殿瞬间就乱了起来,宫人脚步匆匆忙忙的,有的端热水,有的拿产褥,有的跑出去传信,虽然慌乱但却并不显得杂乱。
阵痛来得又猛烈又急促,一阵比一阵紧。
楚音姝被扶到内殿的床上,额角的冷汗都把鬓发打湿了,但是却咬着牙一声都没喊。
她身为帝王,就连在登基大典上被人刺杀的时候都没有皱过眉头,这点疼痛,她是能够扛得住的。
沈慕青住的地方是最近的,就在宫墙外的太医院值房那里。
当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外衣都还没有穿好,抓起药箱就朝着寝殿跑去,夜风吹得他的衣袍都翻飞起来,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此刻脚步乱得不成样子了。
他冲进寝殿,隔着纱帐给楚音姝诊脉,指尖刚刚搭上楚音姝的手腕,心就一下子沉了下去。
“胎位不正,提前发动,陛下气血有点不足。”
他转身就吩咐宫人:
“去把我药箱里面的老参切好,立刻去煎参汤!把备着的止血药、安神药都拿出来!产婆在哪里呢?怎么还没有来?!”
平日里说话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此刻声音都变了声调。
产婆很快就赶来了,一个接一个地进了内殿。
沈慕青被拦在了纱帐外面,只能站在原地,听着里面压抑的痛吟声音,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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