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刮着,把那已经枯黄了的槐树叶子给卷起来,风拍打在竹篱笆上面,使得竹篱笆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地方是位于京郊清溪村旁边的一处院子。
院子是两进的小院,院子是灰瓦土墙,在院子里面种着半畦青菜,安静得很。
文昭昭坐在窗户下面的绣绷前面,她的指尖捏着银针,刚刚绣了两针,锦儿掀起布帘子匆忙地进到屋里面来。
“姑娘,在后墙根的地方倒着一个人!那个人浑身都是血,老张头说看着那个人还有气息,问是不是要把那个人打发走。”
针尖稍微偏了一下,在素帛上勾画出一道歪的线。
文昭昭抬起眼睛,眉峰轻轻地皱了起来说:
“把那个人扔到村头的义庄那里就可以了。我们在这里住,要少沾染一些是非。”
她隐瞒自己的姓名在这里躲了两年,守着这一处小院子,从来都不敢多生出一些枝节。
京城里那位代替她远嫁的表姐还在宜国,她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
“可是那个人看着才二十出头……”
锦儿抿着嘴唇说。
“老张头说那个人的血还是热乎的,把他扔出去肯定活不成了。姑娘,我们就救他这一回,等他醒过来了就把他赶走,行不行?”
文昭昭沉默了一小会儿,放下银针站起身来说:
“去看一看。”
在后墙根的枯草上面,有一个男子蜷缩着身体侧着倒在那里。
他身上穿的玄色劲装被血浸透了变得硬邦邦的。
他的脸上蒙着尘土和血痂,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只有他紧紧抿着的薄嘴唇绷成一道冷冷的线,在他的手边落着半截断裂的墨色刀鞘,刀鞘的切口又平整又锋利。
她蹲下身来,指尖伸到他脖子的侧面去试探。
他的脉搏很微弱,但是跳得很深沉。
“把他抬到后院柴房旁边的空屋子里面去。”
文昭昭站起身来,声音很轻柔地说。
“不要声张,就说捡了一个远房的亲戚,等他醒过来了就把他送走。”
两个做粗活的婆子架着那个人往后院走去,文昭昭回到屋子里面翻找出母亲从前塞给她的太医院治疗伤口的药,提着药箱子跟在她们后面过去了。
她把染了血的衣袍剪碎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儿变化,把烈酒浇在伤口上面,那个昏迷的人也只是闷哼了一声。
她给伤口清洗、敷药、缠上纱布,动作非常利落——
这两年闲着没事,把屋子里面简单的医书都翻遍了,处理外伤早就很熟悉了。
一直到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指尖擦过他高挺的鼻梁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住了。
灰尘落完之后,下面是一张帅气的脸。
他的剑眉斜着往上飞,鼻梁直直地挺着,下颌线很清晰利落。
就算他的面色很苍白双眼紧闭着,也掩盖不住那股高贵清冷的气质,就好像山巅上面覆盖着雪的寒松。
文昭昭的心突然跳了一下,赶紧把视线移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算长得再好,他也是一个难处理的人。
到了夜晚,那个男子高烧一直不退,迷迷糊糊地陷在噩梦里面。
锦儿熬好了退热的汤药进到屋子里面来,小声地劝说道:
“姑娘,您回到屋子里面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他来历不清楚,万一醒过来很凶狠……”
“没关系。”文昭昭接过药碗说。
“他受了重伤身体很虚弱,做不了什么事情。你去睡觉吧,我等他热度退下去了再走。”
屋子里面只有烛火噼里啪啦的轻微响声。
文昭昭坐在床边的矮凳子上面,拿干净的手帕蘸了凉水,给他擦拭额角的汗水。
火光一闪一闪的,落在他深深的眼窝上面,投下浅浅的阴影,就连他的睫毛都比一般人浓密修长一些。
她正看得入神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那手掌滚烫,力气大得惊人,像铁箍似的扣着她的腕骨。男子没睁眼,眉头紧锁,喉间滚出几句破碎的呓语,声音沙哑低沉。
她凑近些,只模糊听清“贼人”“动手”几个字。
文昭昭心里一沉,正要用力挣脱,对方却先松了手,头偏到一侧,又昏沉了过去。
她收回手,腕上留着一圈淡红的印子。
听这呓语,倒像是内部仇杀。
想来不是什么山匪劫道,怕是哪家权贵的内斗,流窜到了这里。
纪云朔是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醒过来的。
当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他第一感觉是全身都特别疼痛。
第二感觉是在鼻尖的位置萦绕着非常淡的梅花香气,这种香气还混合着带着苦涩味道的药气,清新寒冷得能够让人心里感到安稳。
他突然一下子把眼睛睁开了,眼底的肃杀之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就先发现一个穿着朴素干净的身影。
一个女子背对着他,正在低下头去整理那些药瓶。
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粗布做成的短上衣和裙子,黑色的头发松松地挽起来弄成了一个简单样式的发髻,仅仅插着一支用素银制作而成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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