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南抱着圆圆跟上去，楚如雨跟在他身侧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抱着包袱，另一只手拿着圆圆方才塞给她的那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
圆圆趴在段青南肩头往后看了一眼，见她在吃糕便满足地咧了嘴，又转回头凑到段青南耳边，声音压得奶乎的像在说悄悄话。
“大哥哥，雨姐姐吃圆圆的糕了，说明她饿了，你下回约人家出门记得带吃的呀，空着手约姑娘出来爬山，多不懂事。”
段青南的耳尖又红了，扛着她的那只胳膊紧了紧，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句什么，被山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段怀远走在前面，脚步平稳，背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圆圆闻得见，她爹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味比方才暖和了些，没有紧绷的冷铁味，说明他心情不差。
一行人顺着山道往回走，陈虎牵着马在山脚等候，马车停在桃林外的官道边，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铺着的厚实垫褥和一只食盒。
圆圆一看见食盒眼睛就亮了。
“爹！那是苏红姐姐准备的午食吗？”
段怀远把她从段青南怀里接过来往马车里一递。
“上去吃，别洒了。”
圆圆落进车厢里屁股还没坐稳，两只小胖手已经掀开了食盒的盖子，里面码着三层碟子，最上面是八只虾饺晶莹剔透地排着，中间是一碟糯米鸡切成小块用荷叶垫着，最底下是一盅撒了枸杞的鸽子汤，盅口封着油纸还冒着热气。
“哇。”圆圆整个人趴在食盒上面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的幸福简直要溢出来。
段怀远在车外吩咐陈虎送楚如雨回楚府后门，楚如雨朝他福了福身子。
段青南站在马车旁边没有上去，目光落在楚如雨转身的背影上，她的脊背依然挺得很直，步子不紧不慢，右手将包袱换到了左臂，空出来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内衫夹层的位置。
那里面放着他给的蟠龙佩。
陈虎牵过另一匹马递到楚如雨跟前，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只手提缰一只手按着包袱，坐姿端正，丝毫不像养在深闺里的姑娘。
马蹄声渐远了，段青南才收回目光翻身上了马车，一掀车帘便看见圆圆已经吃掉了三只虾饺，嘴角沾着馅料的油光，小金子蹲在她膝边舔着爪子，面前搁着一只被啃得只剩骨架的鸡翅。
“大哥哥快来吃。”圆圆举着一只虾饺往他嘴边怼，“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饿坏了。”
段青南接过虾饺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靠在车壁上，目光透过没放下的车帘看向官道尽头那个越来越小的青色身影。
段怀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盅鸽子汤慢慢喝着，眼皮都没抬，声音淡的。
“看够了就把帘子放下来。”
段青南的手指在帘边攥了攥，将竹帘放了下来，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些，只剩从帘缝里漏进来的几道细金色线条落在他膝上。
圆圆把最后一只虾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花栗鼠，嚼着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开口。
“爹，大哥跟雨姐姐在底下说了好多话哦，雨姐姐说她想开镖局浪迹天涯，大哥说要帮她出本钱，他们还聊了好多什么官道啊峡谷啊补给点啊那些圆圆听不太懂的东西。”
段怀远喝汤的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
圆圆咽下虾饺，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又补了一句。
“不过大哥哥说了不成亲，雨姐姐也说了不想嫁进王府，两个人都不想结婚，但是聊天聊得可开心了，比圆圆跟小金子聊天还开心。”
段青南的耳根从粉红变成了通红。
段怀远终于抬起眼看了长子一眼，嘴角那道弧度极淡极浅，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将鸽子汤的盅盖重新盖好搁在食盒里。
“不成亲是不成亲的说法，日子长着呢。”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评价明天的天气。
段青南闭了闭眼靠在车壁上没接话，手指却在袖口里无意识地摸了摸那截空了玉佩的腰带。
马车碾过官道上的碎石，车轮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往京城的方向稳地走着。
圆吃饱了便犯了困，抱着小金子窝在段怀远腿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嘴里还念叨着。
“爹，明天让厨房做荠菜饺子好不好，底下那个山谷里好多荠菜，鲜得很，配着猪肉大葱的馅儿，再蘸一点醋和辣油，绝了。”
段怀远把她歪着的小脑袋扶正了，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盖在她身上。
“好。”
“还有石花鱼，烤的那种，撒粗盐的。”
“好。”
“还有野樱桃泡水。”
“好。”
“还有热馒头蘸酱肘子汁。”
“都好，睡吧。”
圆圆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最后一个字说完便沉地栽进梦里，小金子盘在她脚边，尾巴搭着她的小腿，金色的眼瞳也慢慢合上了。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在路面上碾过的轻微震动。
段怀远将视线从熟睡的女儿身上移开，落在对面闭着眼假寐的长子脸上，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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