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哥呀。”圆圆伸出小胖手指着那个圆脑袋，认真地解释，“这是二哥哥骑着大马去北境的样子，旁边这个是马，马背上驮着好多好多行李，里头有圆圆让二哥哥带的东西。”
段易默把画凑近了看，那匹所谓的马只有四根棍子般的腿和一个三角形的脑袋，背上堆着一坨比马身还大的色块，像是谁把一整座小山搬到了马背上。
“你让我带了什么东西，怎么画得这么大一坨。”
圆圆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小脸上的表情无比郑重。
“第一个，圆圆让苏红姐帮圆圆包的桂花糕，二哥哥路上饿了可以吃，那个糕是用去年秋天攒的干桂花做的，苏红姐姐在里头加了一点点猪油酥皮，外面脆脆的里面软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香。”
段易默的喉结动了动，看着妹妹眉飞色舞的小脸。
“第二个，是圆圆的护身符，就是那个红绳绑着的小铜铃铛，白胡子爷爷给圆圆开过光的，二哥哥挂在腰上可以辟邪，走夜路也不怕鬼。”
“第三个嘛。”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小手从肚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来，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金锞子，形状像颗花生，被她的小胖手攥得温热发亮。
“这是圆圆攒的零花钱里最小的一颗，二哥哥要是在北境看见好吃的买不起，就拿这个去换银子，可是不许全花完哦，要给圆圆带好吃的回来。”
段易默伸手接过那颗花生金锞子，掂了掂分量，掌心被那股子被小胖手焐了许久的暖意一烫，鼻腔里忽然有点发酸。
“二哥哥收着，一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他把金锞子仔细收进贴身的衣襟夹层里，拍了拍示意放好了，“北境有一种烤全羊你肯定没吃过，整只羊架在炭火上翻烤，外皮刷了一层胡麻油和孜然粉，烤到焦脆冒泡的时候拿刀片下来，蘸着他们当地的辣子蒜泥吃，肉嫩得能在嘴里化开。”
圆圆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宝石，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小手揪着段易默的袖子直摇晃。
“真的吗真的吗，有多好吃，比杨记酱肘子还好吃吗。”
“各有各的好。”段易默被她摇得身子直晃，伸手把她那只揪着袖子的小胖手掰开来握在掌心里，“酱肘子是酥烂入味的好，烤全羊是焦香霸道的好，等二哥哥回来请你吃，好不好。”
“好。”圆圆重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酱肘子也要哦，二哥哥说过的，杨记在北境有分号，要给圆圆捎两只回来的。”
“记着呢，油纸裹好棉布包上走急递快马，三天到京城，不会坏。”段易默把她的小手松开来，揉了一把她脑袋上翘着的呆毛。
段怀远的脚步声从正房方向传来，不紧不慢地踩着石板路上的薄雾走近了，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还冒着丝缕白气。
“东西都收拾好了？”
段易默站起身来，朝父亲拱了拱手。
“行囊昨夜就打好了，亲卫后天辰时在城北校场集合，韩铁那边的文书儿子也回复了，到北境之后先去灵渊城看过母亲的情形再归营。”
段怀远走到石榴树下站定，端着茶杯没有喝，目光从段易默脸上扫过去又移开，落在远处院墙上攀着的一丛藤萝上头。
“灵渊城那边到了之后先去白家商号找老石，他认得上山的路，白鹤仙的脾气你知道，上去了少说话多干活，眼睛放亮些，你母亲的状况如何，看清楚了写信回来。”
“儿子省得。”
段怀远把茶杯搁在石榴树下的石台上，转过身来正对着段易默的方向。
“周良那条线何七继续盯着，你走之后京城的事不必再操心，楚家那边有你大哥和我看着，你安心去办你的差事。”
段易默应了一声，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落在暖阁方向，圆圆正抱着小金子趴在门槛上往这边看，两只黑亮的眼珠子在晨光里一眨一眨的。
“父王。”他的声音低了些，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似的。
“嗯。”
“妹妹就拜托您和大哥了，她要是晚上做噩梦了，让苏红在她枕头边搁一盏小夜灯，她怕黑，还有她最近特别爱吃城东那家的虾饺，每隔三天就想吃一回，您让厨房的人记着点日子别忘了。”
段怀远看着他嘴角那道绷得紧的线条底下掩藏着的不舍和担忧，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沉而稳。
“知道了，你二十个人的性命比这些事大，路上小心。”
段青南从游廊那头走过来，换了一身利落的石青色窄袖短打，手里拿着一卷羊皮舆图，走到段易默面前直接塞进他怀里。
“灵渊城到北境那段山路上个月刚修过一回，新开了条近道，我让陈虎标在上面了，你看。”
段易默接过舆图展开扫了一眼，点头折好收进布包里。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段青南伸手在他肩上锤了一拳，不轻不重的，是他们在军营里惯用的告别方式。
“滚吧，别磨叽了。”
段易默嘴角扯了一下，转身朝院门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青石板上跑得飞快。
“二哥哥。”
圆圆抱着小金子冲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段易默赶紧转身蹲下去把她接住了，小奶团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肉嘟嘟的脸颊贴着他的下巴。
“二哥要快点回来哦，圆圆等你的烤全羊和酱肘子，还有你答应给小金子写的信也不许忘了。”
段易默单臂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低头看着那张仰着的小圆脸，鼻尖和尖几乎碰在一起。
“二哥哥一到北境就写信回来，写给你也写给小金子，行不行。”
“行。”圆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口水印子湿漉漉地留在那里，她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小门牙，“二哥你脸上有圆圆的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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