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陈诚第一个出列，声音带着急切：“陛下！此等叛逆，当严惩不贷！臣请立刻发兵，剿灭吴子猛等人，以儆效尤！”
周耿却出列反驳：“陈大人此言差矣！吴子猛等人虽是哗变，却事出有因！萧将军强行拆分旧部，处置失当，才逼得他们走投无路！若一味镇压，只会让北境旧部心寒，到时候反的就不止三千人了！”
“周御史这是在为叛逆开脱吗？”陈诚怒道，“他们杀了朝廷监军，劫了粮草，这是谋逆！难道还要姑息？”
“谋逆也是被逼的！”周耿寸步不让，“镇北侯为朝廷守了二十年北境，战死沙场，他的部曲却落得如此下场，换作是谁能甘心？陛下，臣以为当先查明萧将军处置是否失当，再派使者安抚，晓以大义，或许能兵不血刃解决此事。”
群臣立刻分成两派，一派主战，力主剿灭叛逆；一派主和，主张安抚查因。争论声越来越大，紫宸殿内乱成一团。
陛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却落在角落里的萧珩身上。他刚从北境赶回，甲胄未卸，脸上还带着风霜，此刻正垂首立在那里，一语不发，像是在承受着千钧重压。
“萧珩。”陛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你来说，该怎么办？”
萧珩猛地抬头，跪伏在地，声音沙哑：“臣失职，请陛下降罪！赵猛等人叛逆，罪无可赦，臣愿戴罪立功，亲自率兵平叛！”
“戴罪立功？”陛下冷笑一声，“你连你自己派去北境办事的属下都看不住，还想平叛？吴子猛要请回永泰公主，你让她去吗？”
萧珩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每个人都明白陛下这话的分量。这场哗变，已经把永泰公主、萧珩，甚至整个北境的势力都卷了进来，一个处理不好，便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苏圆圆站在队列中，看着阶下争论不休的群臣，看着龙椅上脸色阴沉的陛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镇北侯府的旧部哗变，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注定要将更多人卷入其中。
夜色更深了，殿内的烛火映着满朝文武凝重的脸，这场关乎北境安危的争论，才刚刚开始。而远在漠南的那三千铁骑，此刻正举着苍狼旗，在风雪中呐喊，他们的怒吼，如同惊雷，震得整个大雍王朝都在微微颤抖。
最终陛下还是下了旨意，让永泰公主随军一同去平叛。这道圣旨一下，满朝文武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谁都清楚，让永泰公主夫妇去平叛，是把他们架在了火上。陛下嘴上说着“以亲情感化”，暗地里却调了三万京营精锐，由老将魏峥统领，屯在漠南外围，旨意写得明白“若萧氏夫妇镇不住局面，叛逆与从者，一体格杀，勿使北境再生祸端”。
这话像块冰，冻得人脊背发凉。分明是给了萧珩和永泰公主一道死令：要么劝降旧部，要么陪着一起死。
消息传到萧府时，永泰公主正在佛堂捻着佛珠。紫檀木的珠子被她攥得发烫，听到传旨太监的话，她猛地松开手，佛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旧部们曾经在沙场的甲胄碰撞声。
“我去。”她站起身，素白的裙角扫过散落的珠子，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他们要我去，我便去。”
萧珩站在一旁，脸色灰败。他知道，公主这一去，面对的是曾誓死追随她亡夫的旧部，是喊着要为侯爷报仇的血性汉子，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落不得好。可他拦不住，也不敢拦。陛下的旨意，便是天。
出发那日，京城飘着细雨。萧珩一身戎装，永泰公主穿着素色披风，两人并辔出了城门，身后跟着寥寥几个侍从，更像赴死的囚徒，而非奉旨平叛的将领。
京城里的气氛愈发压抑。茶馆酒肆里，往日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热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私语，人人都在猜测漠南的结局，猜测那对夫妇能不能活着回来，猜测这场叛乱会不会烧到京城。
而养心殿的灯火，几乎夜夜亮到天明。陛下忙着调兵遣将，忙着安抚朝臣，忙着应付各方递上来的折子，竟一时顾不上紧盯叶樾的功课。
这倒给了叶樾空隙。
他像是忽然得了闲，总在苏圆圆去各衙门禁地稽核时“恰巧”出现。
尚食局的库房外，他手里捏着块刚出炉的芙蓉糕，见苏圆圆核完账出来，便笑着递过去：“苏大人辛苦了，这糕点是新做的，尝尝？”
苏圆圆看着那精致的糕点，又看了看他眼底藏不住的刻意，只微微颔首：“多谢世子好意，臣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转身要走，叶樾却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声音放轻了些：“苏大人上次说那株晚梅开得好，今日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正盛，不如……”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咳。
司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目光落在叶樾身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世子倒是清闲。方才路过兵部，见李学士在找你，说陛下前日问的兵策，你还没呈上去呢。”
叶樾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他知道司凛是故意的，可对方说得句句在理，他只能悻悻收回手：“多谢司大人提醒，我这就过去。”说罢，深深看了苏圆圆一眼，才转身离开。
苏圆圆对着司凛屈膝行礼，刚要说话，却被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往后离他远点。”
“他是陛下跟前的世子，我与他本就无甚交集。”苏圆圆皱眉，“你不必如此。”
“无甚交集？”司凛挑眉，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账册，“他连日来围着你转，京中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想让御史台被卷进房龄王的漩涡里？”
苏圆圆的脚步顿住。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叶樾的亲近有些唐突，却没料到司凛看得这般深远。
自那日后，司凛仿佛长在了御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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