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
西岐城外三十里,尘烟滚滚。
十五万大商精锐如铁流般碾过官道,旌旗遮天,战鼓如雷。
最前方,一人一骑独立于风中。
武成王黄飞虎,银甲白袍,胯下五色神牛踏地生烟。
他勒缰驻马,目光越过连绵丘陵,落在远处那座并不高大的城池上。
西岐。
他来过。
十年前随帝乙巡边时路过此地,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姬昌亲自出城迎驾,执礼甚恭。
如今,他带着十五万兵马来灭人家满门。
“武成王,末将的五万人马已在后方扎营,随时可以策应。”
崇侯虎催马上前,满脸堆笑。
黄飞虎没看他。
“崇侯虎。”
“末将在。”
“姬昌何罪?”
崇侯虎笑容一僵。
黄飞虎语气平淡。
“西伯侯治下百姓丰衣足食,年年上贡从不短缺。他的长子伯邑考,千里赴朝歌替父赎罪,却被剁成肉饼。”
“姬发起兵,是为报杀兄之仇,救父之难。”
“换做是你,你怎么办?”
崇侯虎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干咳两声。
“武成王,这……王命不可违啊。”
黄飞虎沉默了片刻。
“是啊,王命不可违。”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五色神牛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低低哞了一声。
黄飞虎握紧缰绳,目光恢复冷硬。
“传令,全军推进。本王要在三日之内结束战事。”
他顿了顿。
“能不杀的,别杀。西岐百姓无辜。”
崇侯虎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二十万大军隆隆开进,铁蹄踏碎冻土,如同一条吞噬一切的黑色巨蟒,向西岐城压去。
……
西岐城。
铁甲洪流从城中涌出。
深海神铁锻造的符文战甲在日光下流淌冷光,每一名梁州将士身上的气血之浓烈,让城头的西岐老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辛甲瞳孔猛缩。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军队。
这不是人。
这是一群穿了铁衣的猛兽。
队列正中,姜阳骑一匹通体赤红的火鬃兽马,身着玄色战袍,腰悬天龙戟。
李靖策马随行,手中长枪斜挑,目光扫过远处的商军阵列。
“侯爷,黄飞虎的中军大旗在正北方向,前锋约三万人,已在五里外列阵。”
姜阳点头。
“第一战,我来。”
李靖转头看他。
姜阳道。
“十万梁州军远道而来,西岐守军又刚吃了败仗,士气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这种局面,主帅亲自上阵打赢第一场,比什么动员讲话都管用。”
李靖沉吟半息,抱拳:“末将明白。”
……
两军对垒。
商军阵前,黄飞虎拍马而出,五色神牛蹄下生风。
他目光扫过对面的军阵,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劲。
对面那支军队的气血……太浓了。
那股汇聚在一起的血煞之气,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
滚烫,沉重,随时可能喷发。
他打了半辈子仗,统帅过朝歌最精锐的御林军。
但从没见过这种成色的兵。
“对面何人领军?报上名来!”
黄飞虎沉声喝道。
对面阵列一分。
一骑缓缓驶出。
玄袍银冠,剑眉星目,面容年轻得不像话。
腰间一杆金色长戟,戟身龙纹游走,隐有龙吟。
黄飞虎认出了那张脸。
当年朝歌觐见时,在九间大殿上力挺子受、舌战群臣的少年侯爷。
“梁州侯……姜阳?”
“武成王好记性。”姜阳勒马,语气随意。
“上次朝歌一别,七八年了。”
黄飞虎面色沉了下来。
“姜侯爷,你率兵至西岐,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姜阳,一字一顿。
“你也要造反?”
姜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万梁州铁骑,又看了看对面黑压压的二十万商军,笑了一下。
“武成王,本侯问你三件事。”
“姜王后何罪?被挖双目,死于冷宫。”
“比干何罪?剖胸取心,死无全尸。”
“伯邑考何罪?剁成肉饼,赐父食子。”
黄飞虎面色一僵。
姜阳的声音不大,却借着内劲传遍两军阵前,数十万人听得清清楚楚。
“帝辛无道,天下共知。”
“本侯今日不是造反,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
姜阳抬手,指向朝歌方向。
“武成王,你是大商的军神,本侯敬你。但你扪心自问。”
“你效忠的,到底是大商六百年的社稷,还是那个吃人肉饼的昏君?”
黄飞虎的手攥紧了缰绳。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
深夜独坐军帐时,他想过无数次。
但他是武成王。
黄家七代忠良,世受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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