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正事，又想起来原先答应顾松越的话，宝钗问道：“怎么不见那一位段先生？”
见她问，徐庆之以为她还记挂着白日里的事，忙叫人去请段临川，想着若是薛宝钗使了小性儿，大不了叫段临川与她低头认个错就是。
没想到使去那人不多时便又回转，只是身后空无一人。
徐庆之以为段临川因着白天的事在闹脾气不肯来，不由黑了脸色。
却听那人道：“段先生早间说出去走走，现下这时还不曾回来哩。我去他住的地方瞧了，东西都还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去寻人不至，还要专门往他住的地方看看东西在不在，看来自己猜得没错。
徐庆之对于段临川其人并不十分在意。
“既是段先生不在，倒也罢了。反正这买卖既能成了第一单，往后就有无数单，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我今儿也乏了，不在这里扰了徐大哥和蝌弟的兴致，这就回去。
蝌弟也莫要误了明日启程返回扬州的时辰才是。”
宝钗笑着道，深深看了薛蝌一眼，薛蝌知机，连忙行礼应下。
“姑娘，那段临川看起来虽是文质彬彬的，可怎么说也是个逃犯。
如今他既不在徐当家的那里，难道是躲在哪里要寻咱们的晦气？”
昨儿夜里的动静把香菱吓得不轻，担心这个段临川使坏，埋伏在哪里等她家姑娘。
薛宝钗看了眼跟在左右的李升几人，不由加快脚步上了雇来的马车，叫车夫走快些，尽早回到船上。
薛家的船上灯火通明，到了码头，下了马车，宝钗下意识抬头望向船上。
只见甲板上慢慢踱着几个身影，手臂支在腰间似乎按着武器。
是顾松越的人！
宝钗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自己都没有发觉一丝笑意浮现在脸上。
待回到船上，果然顾松越正坐在舱房中饮茶，如刀锋镌刻的面上棱角在灯影下越发显得立体。
宝钗吩咐李升回去接薛蝌，叫香菱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的，自己则走到舱中坐到了顾松越对面。
“那个……”她有些羞赧，不过，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先时在徐庆之那里看见了段临川，听徐庆之说，他与段临川往日也算相识，只不太熟罢了。
如今他犯了事，寻到了徐庆之，徐庆之不好说不管，这才叫他在自己的堂口住了下来。”
薛宝钗声音徐徐，说着打从徐庆之那里听来的话。
虽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可是办事的态度还是要端正。
顾松越头也不抬，浓密而又长又翘的睫毛盖住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全神贯注冲泡分茶。
宝钗轻轻叹了一声，“早先我也说，这徐庆之是江湖人，性子虽是疏朗，却不能当面下他的脸。
我原想激怒段临川，叫他自家露了形迹，没想到徐庆之却站在了我这边，我反不好开口了。
徐庆之急着带我去看货，一时间也没留意段临川去了哪里，到晚上要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人不见了。”
长久的沉默叫她心里密集的鼓点敲打，莫名的心虚。
“如此说来，段临川被逼离开，还是薛大姑娘的功劳了？”
顾松越抬眸，戏谑地看着她，尾音上扬，笑了笑。
宝钗皱了眉，“本来也是啊，世子爷也是办差办老了的人，既是知道我带了人深入虎穴，就算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可是总还有其它的转机。
若我是世子爷，定要把人埋伏在徐庆之的宅子四周，这样一来，便是有个把人露出来，也好将人抓了，岂不省力？”
听着她颇有些强词夺理，反怪自己，顾松越斟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案上。
宝钗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顾松越挑眉，“薛大姑娘又如何知道，我不曾使了人在港口等着？”
薛宝钗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既是派了人守着，如何还捉不到人？世子爷可知道，我在那人面前露了真面目，略一打听，就知道咱们这条船的归属。
万一那亡命徒半路上将我劫了，难道不是世子爷的疏忽？这个责任，世子爷得背吧？”
她的声音渐渐开始升高，到最后越发觉得“就是这个道理”，腰杆儿都挺直了几分。
顾松越笑着摇头，宝钗重重叹气。
“就知道你是个靠不住……”
“薛大姑娘如何知道，我不曾派人守着，捉了段临川？”
宝钗的话说到一半，就听见顾松越如此问她。
朱红色的唇半张着，来不及说出来的话堵在喉咙根儿上，宝钗怔怔看着他。
“你，你捉了他？把他关在咱们船上吗？”她结结巴巴地问。
听见“咱们船上”几个字，顾松越忍不住勾起唇角，忙又低头清了清嗓子，以作遮掩。
“段临川此人心思阴狠，牵扯到京中一桩案子里，上面责令务必要寻到他，我才跑这一趟。
你这船上也未免太过简陋，若是关上几日，怕是瞅着机会就又跑了。
我叫白术把他押送京城，便是有同伙有心救他，也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将他送走了。”
顾松越说完，把玩着手中的瑟瑟宝石，宝石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在薛宝钗面前“布灵布灵”地闪着。
“这，这就走了？”薛宝钗跳脚道，忽然又想起什么，瞪大眼睛看着顾松越。
“你既在外头布置了人手，如何不同我说一声儿？若是我知道外面有人，我哪里会像今日那般害怕——”
薛宝钗嚷了两声，忽然觉得这般来看，自己无意间有些露了怯，立时便闭了嘴。
不过她的话，顾松越却是听进了心里。
“原来你当时这么怕？”他微微笑了笑，薛宝钗面色通红。
“你，你，要你你也怕！”薛宝钗嘴硬。
他定然是不怕的，光看他昨夜带着人把徐庆之的手下打了个落花流水，又觉得这话实在底气不大足。
顾松越笑道：“到底是女子，这般经不得吓。”
薛宝钗气鼓鼓地回瞪他，“你经得起吓，下回这样的事情，我万不能再帮你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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