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个软骨头，刑具才动了两样，就熬不住了。
汤捕头嗤笑一声，停了手，站到一旁。
周屠户像被抽了骨头一般，急剧地喘了几口气，冷汗和涕泪交织，狼狈不堪：“我交代，我确实对琴娘动过几回手脚。”
“我娘子病逝两年了，其实登门说媒的不少。我虽是屠户，家境却殷实，多的不说，家中也有几十贯钱。我出得起聘礼，想娶个黄花大姑娘不是难事。可我就是相中了琴娘。”
“琴娘自小就生得美貌，弹琵琶唱曲的时候，像天上的仙女一般。可惜，她早早没了亲爹，瞎了眼的亲娘眼里只认钱。早就放出话来，想娶琴娘，要出二十贯的聘礼，还要一直奉养她到老。”
“原本中意琴娘的少年郎，都被吓跑了，根本不敢上门提亲。”
“我出得起聘礼，也愿养琴娘的老母和妹妹，日后琴娘嫁给我，还能去酒楼卖唱。赚来的银钱可以分一半给娘家。我有这般诚心，琴娘不嫁我还能嫁谁。”
原本还有些心虚，说到后来，竟又理直气壮起来。
被恶心到了的李云昭面无表情：“巡史大人，这个周屠户，满口谎话。我再去问一问他。”
严巡史看李云昭一眼：“下手别太重了。”
李云昭点头表示领会，然后上前，在周屠户惊恐的眼神中出手。
周屠户像被油锅煎的活鱼，全身剧烈抽搐，都快口吐白沫了。李云昭这才出手为周屠户解穴，冷然逼问：“好好想一想，你还有什么没交代？”
周屠户都快有进气没出气了：“我说，我说。昨天三更，琴娘失魂落魄地回来。我正好半夜杀猪没睡，她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我将她拉进了门里，再次劝她嫁我……啊~”
惨呼戛然而止。
周屠户被点了哑穴，只不停抽动，没了半点声响。
汤捕头看了看，啧啧两声，转头对严巡史道：“巡史大人的巡捕房第一高手称呼给了李云昭，属下这第一用刑好手的外号，也该拱手让给她了。”
严巡史目中闪过笑意。
一炷香后，汗出如浆身下湿了一片的周屠户，奄奄一息地吐露实情：“昨天夜里，我将琴娘拽进家中，本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想嫁我也得嫁。她身上有伤，力气又弱，根本挣脱不开。”
“她哭着要咬舌自尽，我怕闹出人命来，只得放了她。当时……当时她衣服被我撕烂了，我不愿她那样出去，特意给了她一件衣裳，她用衣裳裹住身体，摇摇晃晃地就出去了。”
“我真的都说了，大人，别再折腾我了。我是犯了错，可也罪不至死啊！”
眼见着李云昭目光冷厉凶狠地要过来，周屠户也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昨夜过后，我便提心吊胆。巡捕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妙。听闻琴娘失踪，我更害怕。所以，我进了巡捕房根本不敢承认昨夜我见过琴娘，还差点就煮了熟饭……啊~”
汤捕头转头望着屋顶，忽然发现惨白的屋顶很是有趣。
严巡史觉得自己又口渴了，自斟自饮，喝了一杯清茶。
周屠户瘫在椅子上，目光涣散，就如一条离了水即将被晒死的鱼。
李云昭寒声问道：“再想想，你还有没有隐瞒没有招认的事？”
周屠户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几个字：“真没有了。”
汤捕头咳嗽一声，走上前来，冲李云昭使个眼神：“问得差不多了，我先将周屠户带去关押。”
周屠户再可恶，也就是个“未遂”，别折腾死了。
李云昭吐出一口浊气，稍稍让开，汤捕头拎死鱼一般将周屠户拎了出去。
负责记录的文书将卷宗呈到严巡史手中。严巡史看完后，皱眉道：“昨晚，琴娘先离开孙羊正店，然后被曾娘子带去私宅，挨打骂后，在回家途中又被周屠户差点非礼。再之后，又去了何处？”
李云昭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幅场景。
深更半夜，星光暗淡，一个裹着男子衣裳的瘦弱苍白少女，木然又绝望地向前行。只走了两步，便停下，站在原地落泪。
天下之大，却似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归途？
“琴娘家和周屠户家只隔了一条街，走得再慢，一炷香时间也足够了。”李云昭低声道：“可琴娘一直没回家，要么是在周屠户家附近又遇了恶人，要么就是……”
“走投无路，轻生自尽了。”严巡史接了话茬：“以本巡史办案的经验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云昭心里有些发堵，呼出一口闷气：“接下来要怎么办？”
“派人张贴琴娘画像，去附近的河道搜寻。”严巡史起身：“本巡史现在去见推官大人，将卷宗呈上，正式立案。”
像琴娘这样的失踪案，汴梁城里每年少说也要发生几十起。真正能追回来找到的，少之又少。有的是被拐卖到了不堪之处，有的是悄悄和情郎私奔出走，更多的，是永远地消失了。或许在数日后，或是在更久远之后，在某一处发现了尸首。
因为琴娘恰逢失踪前一晚，和巡捕房众人有了交际，令众巡捕印象深刻。也使得这桩失踪案格外引人注目罢了。
郑推官立案后，令人张贴画像和寻人公告不提。
被关押的琴娘家人和陶三郎曾娘子等人，也暂且都放了回去。唯一被关押的，是承认了未遂恶行的周屠户。按着大颂律例，周屠户要被处以半年到两年之间的牢狱。这就要等推官大人公堂问审定夺了。
“小李巡捕，求你找回大姐。”茉娘临走前，哭着央求：“大姐不会舍下我们去寻死。她一定还活着。”
瞎眼妇人哭得更是伤心：“我可怜的琴娘啊！是曾娘子周屠户害了你啊！”
“真正害了琴娘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个母亲。”李云昭忍无可忍，冷冷说道：“别哭哭啼啼的，脏了巡捕房的门前路。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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