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儿之前,叶筱遥已经把手里的一半金子,全脱手了。
没办法。
你拎一袋子金条想偷渡,谁看你不像个会移动的金库?这他妈不就是给路上每一道关卡发请柬吗。
金子是好东西,但太招摇。
钞票才是路上的硬通货。
关键是。
现在金价那玩意儿,跟上了过山车似的。
今年二月份起,大毛跟二毛掐架,新闻里天天都是哪儿被炸了哪儿打了,国际局势乱得一锅粥,金价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的往上窜。
从年初的两百出头,硬是给冲到了四百块一克的高位。
这价位放半年前,谁都不敢想。
叶筱遥也算赶上了。
她出手的那批,是云海金店那种成色最足的小金条跟金豆子,没一件带工费溢价的虚头巴脑货,全是按克卖。
收她货的也不是正规的金店。
正规店敢收她?她敢去?
是边境上做这种灰色生意的几个老熟手。
他们出价比市价低几个点,但不要身份证,不留底,钱当场结。
钱货两讫,相忘于江湖。
这一笔走下来。
叶筱遥兜里的现金,已经是一个寻常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
剩下一半金子,她贴身藏着。
那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砸出去保命用的。
……
深夜十点多。
县城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茶水铺。
茶铺挨着山脚,木头门帘子被晒得发白,门口挂的红灯笼也褪成了淡粉色。
老板是个少数民族大妈,头巾包着头,看人时眼皮都不抬。
叶筱遥挑了最里头靠墙的位置坐下。
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秒针走得慢吞吞的。
大妈端来一壶普洱,叶筱遥说了句谢谢。
十点半。
门帘被人撩起。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消瘦,皮肤发黄,留着稀稀拉拉的几根胡子,左手腕上戴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
眼睛特别活,跟两颗黑芝麻似的,进门第一眼就锁定了她。
这人就是叶筱遥多方打听,花了几张红钞票才联系上的人物。
此地边境的蛇头,外号老表。
做这行的,不需要自我介绍。
对得上眼神,对得上暗号,就是。
老表在她对面坐下,也没废话,先是摸出根烟叼上,但点着前抬头看了她一眼。
“介意?”
叶筱遥摇头。
老表点上,吐出一口烟,眯着眼上下扫她。
那扫人的目光,跟买菜挑水灵的小白菜没差。
叶筱遥从小到大,被多少男人这么扫过。
富二代千金小姐,年轻貌美,长在上亿家底里头。
云海市那些自诩高门大户的纨绔子弟,谁见着她不得多瞅两眼。
那种眼神她太他妈熟了。
从赤裸的,到含蓄的,从想用钱砸的,到想用感情骗的,甚至想偷摸下药的,她都领教过。
眼前这一道,混着点生意人的克制,也混着点狼一样的盘算。
叶筱遥没躲,反而抬眼,迎着老表的目光笑了一下。
那笑挺好看。
眼睛弯起来,眉梢上还带着点儿被部队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
这一笑,老表心里头先咯噔了一下。
他干这行十多年。
漂亮姑娘见过不少,被人贩子塞过来的有,被丈夫卖了的有,自个儿想出去搏一把的也有。
可没一个,像眼前这个一样。
这姑娘的笑里头,没怕意,也没媚。
甚至还有点……他自己说不上来的诡异劲儿。
让他不由自主联想到了一句话——
越漂亮的女人,越毒,要么就是带着狠劲儿的毒,要么……就是生化母体。
叶筱遥把面前的茶杯往中间一推,掏出一块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玩意。
“钱。”
“一分不少你的,数数。”
老表接过,抬眼往塑料袋看了看,又伸手摸了十来秒,这才点头。
“是这个数。”
叶筱遥又往前倾了一点。
这一下,整个人都靠近了几分,离老表那张脸也就一拳的距离。
老表下意识身子往后缩了缩。
叶筱遥还在笑。
“但老表,我这个人有毛病。”
她说话时候,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谁要让我不痛快。”
“我就让他这辈子,再没机会痛快,交了钱就给我把事办明白了。”
说完这一句,她还冲老表眨了下眼睛。
老表后脖颈子,毫无预兆的,嗖一下冒了一层冷汗。
那感觉特别邪门。
屋外还带着未散去的闷热,茶铺里也没开空调。
可他后背就跟被人摁了块冰似的。
老表干这行,狠人见过不少。
缅北回来的,老挝那边过来的,金三角混过几年的,眼神比这吓人的多了去了。
但那种狠是糙的,是面儿上的。
但眼前这姑娘不一样。
明明看着颜值养眼,可偏偏感觉带着一股刺,
老表心里头嘀咕了一句,这他妈是个什么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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