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好像确实有个姐姐,早些年就没了音讯。
原来如此。
文霖等了等,低声问。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搭把手?”
薛濯摆摆手,语气干脆。
“不用。由她去。”
他是主子,她是使唤的丫鬟。
能让她近身侍候、跟着出入体面场合,已经够破例了。
真要替她满京城挖人,哪来的道理?
京城里达官贵人多如牛毛,各府各院自有规矩与眼线。
外人插手,一步错便惹来猜忌。
国公府素来不沾旁人的私事,更不会为一个丫鬟搅动整座京城的水。
再说,京城里人山人海,丢个活人就跟往海里扔颗石子一样。
单靠几双眼睛几双脚,连西市一条街都搜不全,何况整座京城。
再瞧她那傻乎乎的模样,怕是光跑腿就要跑断两条腿。
不过……那是她的心事。
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文霖点点头,低头琢磨了会儿,才小声说:“底下人还摸到个信儿,靖安侯家的赵二爷,也派了好些人满京城找乐雅姑娘呢。公子,这事儿您看……”
薛濯眼帘一垂,脑子里立马蹦出赵君亦那张脸来,还有他跟乐雅订过亲这档子事。
那年乐雅十二岁,赵家遣媒人上门提亲。
后来赵家败落,亲事不了了之,连庚帖都没收回。
他眉心微微一拧。
“把所有风声都掐死。不许他摸到国公府半点影子。”
文霖当即垂首。
“明白!”
城里那几个绣娘手脚利索得很。
嘴上说着十天交货,结果五六天就差人把新衣送到了闲云院。
送衣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计,穿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
进门就朝乐雅作了个揖,双手捧上包裹,连水都没敢喝一口,放下东西便匆匆告退。
那天薛濯刚好出门没回来。
乐雅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当场愣住。
整整十件!
全是夏天穿的薄衣裳。
璟才早得了主子吩咐。
一见包裹进门,立马乐呵呵从荷包里数出银子塞给人家。
他数得仔细,一枚一枚按在掌心,最后又多添了两钱。
“往后有好活儿,还寻你们。”
“乐雅!大公子对你可真是上心啊!”
璟才笑着嚷了一句。
嗓门不小,引得西厢廊下扫地的两个小丫头也探头张望。
乐雅抿了抿嘴角,也跟着笑了下。
可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跳得有点慌。
到了晚上,薛濯踏进屋子时,一眼瞧见案几上摆着只白得透亮的甜白瓷碗。
碗里梅汤清亮,还浮着几缕凉气,一看就是刚冰镇过的。
他刚眯起眼,打算歇口气,门外脚步声就轻轻响了起来。
乐雅抱着一卷青竹席,慢步走进来。
他目光一下子黏在她身上。
她低头把竹席往榻边挪,随即又指指桌上的碗,声音清亮。
“奴婢寻思着,大公子顶着日头骑马回来,身上肯定燥得慌,就亲手熬了点酸梅汤。火候盯得紧,冰镇也足,喝下去最是解渴。”
薛濯听进去了,可目光扫过她身上那身旧衣,眉头又拧起来了,眉心挤出一道浅纹。
“衣裳不是送来了?怎么没换?昨儿傍晚刚送到你手里,连包都没拆开?”
乐雅心头咯噔一下,真没想到他忙成这样,还能惦记这点小事。
她咬着下唇,舌尖抵住牙根,压住那一丝慌乱。
“今儿活儿零碎,洗碗扫地叠被子样样都有,那些新衣太金贵,奴婢怕干活时不慎弄脏了,就挑了这件顺手的。袖口磨得软了,穿着不碍事。”
薛濯向来不爱啰嗦,平时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讲两遍。
对这事,他已是破例多给了她好几次台阶。
这次干脆一摆手。
“那是我给你的,不是借的。去,现在就换。别等我再开口。”
乐雅迟疑了一瞬,还是乖乖放下竹席,转身回后罩房。
薛濯顺手端起那碗梅汤,青瓷碗沿还沁着细密水珠。
他仰头,咕咚一口喝干。
酸甜沁凉,一口气顺到脚底板,燥气全散了。
今年这夏天,热得格外粘人。
乐雅掀帘进来时,指尖还捏着袖口,肩膀绷得有点紧。
薛濯一双冷清清的凤眼,又一次毫不避讳地把她从头看到脚。
眼前这姑娘,上身是藕荷色的小短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下头系着月白马面裙。
再抬头,眉毛弯弯像新月,皮肤白得能映人。
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行了,这身穿着,才算没给我丢脸。”
乐雅耳朵尖一下烧了起来,脑袋快埋进胸口。
“全仗着大公子厚爱。”
京城里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乐雅平时根本不碰竹席。
她天生手脚凉,大太阳底下盖条薄被都够用。
夜里翻身常被自己冻醒,要裹紧被子才睡得着。
可悯枝说过的话,她一句都没忘。
所以伺候薛濯时,她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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