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的脸色,一下子沉得像倒扣的锅底。
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响。
大伙儿翻了半个多小时,地上能翻的地方全翻遍了。
沈晏蹲在一边,找了个干净碟子。
把搜出来的珠子全拢进去,一颗一颗对着灯光翻看、比对。
良久,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终于把所有字串成了完整句子。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意思是,我想做天上那颗星,你就像那轮月亮,咱们每晚都亮堂堂地守在一起,谁也不照别人。
原来这手链根本不是地摊货。
原来她当年红着脸递盒子的时候,已经悄悄把心事缝进了每一颗珠子里……
可那颗写着相字的珠子,没了。
“少了一颗!少了一颗!就差那一颗!”
他嗓子哑了,整个人抖得厉害,直接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往废纸团。
“立刻给我找!找不到……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晏一把攥住女同事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腕骨生疼。
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女同事当场腿软,跪在地上。
其他人也慌了神,跟着趴下瞎翻,钻桌子、掀纸篓……全没放过。
可什么都没找着。
那颗珠子,跟蒸发了一样,彻底没了影儿。
赵晏脑子嗡地一响。
阿嫣送手链那天,装东西的小木盒!
他记得自己顺手收起来了。
他向来不乱丢东西,盒子肯定还在!
一定在!
他拔腿就往家冲,一路狂奔上楼。
推开门就开始掀柜子、倒抽屉、抖窗帘、扒床底。
“哥?你咋啦?”
赵明珠倚在门口。
“找啥宝贝呢,跟丢了魂似的?”
翻了快半小时,他翻遍了客厅、卧室、书房和阳台储物架,连盒子的毛边都没见着。
赵晏额角冒汗,呼吸急促,嗓子发紧。
“希希,你见过我那个木盒子没?黄梨木的,扁扁长长的,像装茶叶那种。”
赵明珠挠挠头,眉头越皱越深。
满大街礼品盒都这德行啊,谁还记得清哪一个是哪一个。
“哥,这盒子满世界都是,我真想不起来。要不我让同学帮你现做十个八个?你要雕龙刻凤都行。”
赵晏没搭腔。
明珠没见过……那就说明盒子根本没出过这屋子。
“那你自个儿慢慢掏吧,我约了Tony老师剪头发,先闪了。”
赵明珠叹口气,踮脚关上门走了。
门锁咔哒一声弹回原位。
又折腾半个多小时,他才在书桌最里头的角落摸到它。
指尖碰到硬物,冰凉,棱角硌手。
他拨开一叠卷边的笔记本,挪开半块砖头,掀开压在最底下的旧毛巾。
盒盖翘起一条缝,露出内衬褪色的红绒布。
原来早被他拿来垫瘸了腿的桌子。
四角全磕裂了,边沿掉漆,木纹都翘起来了。
盒身侧面有道划痕,深褐色,像是被铁钉刮出来的。
他赶紧捧出来,哆嗦着掀开盖子,扒开夹层,一张薄薄的卡片滑了出来。
【赵晏哥哥。这纸条你大概率不会看见。就像我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直卡在喉咙里,烂在肚子里。手链是我一针一线缠的,每绕一圈,都想喊你名字。说不出口?那就让时间替我说完吧。】
赵晏手指抖得拿不住卡片。
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空白,没写一个字。
膝盖一软。
咚地砸在地上。
原来她早把整颗心,悄悄塞进了那条细细的手链里。
可他却当垃圾一样扔在一边。
任它蒙尘、生锈、被人踩进泥里。
真够蠢的。
难怪她听见他说的狠话,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现在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这一宿,他压根没合眼。
他靠在窗台边,瞅着天色从墨黑慢慢泛出灰白,再一点点被晨光染亮。
太阳一冒头,他胸口那团堵了一整晚的闷气忽然就松开了。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冯宴舟的号码。
“冯总,归鱼小镇那个田园项目,听说您一直挺上心?今天方便碰个面聊几句不?”
冯宴舟一愣。
“哟,赵教授亲自开口了?”
归鱼小镇是赵家主推的大盘子。
冯宴舟盯这块地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后找赵家谈过三回,价格抬得老高,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回赵晏倒先伸出手来,主动邀约。
“我爸妈那边,我已经说通了。”
赵晏顿了顿。
“冯总要是愿意谈,咱们可以往下走。不过,我提一个条件。”
“说。”
“尽调这事,得让凌可一起干。”
冯宴舟低头扫了眼身边正埋头翻资料的“非她不可?赵教授……图啥?”
“简单点讲,就是老师想拉学生一把。”
“阿嫣是您侄女,这项目实打实锻炼人,机会难得,您不也盼着她多练练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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