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痴凌远袖口里还藏着一根细针,攥着一个小小的竹筒进了侯府。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孟娇儿正坐在铜镜前,嫁衣已经穿好了,大红的料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她转过头看见是他,嘴角还带着笑意,叫了一声大哥。
凌远站在她面前,握着竹筒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娇儿妹妹,”
他开口时嗓子有些哑,“我只取两根你的头发,一小管血,可以吗?”
孟娇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大哥,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不是来喝喜酒的,是来问我要血的?”
她把耳垂上那颗坠子扶正,没看他,
“干爹知道吗?师傅知道吗?”
凌远摇头,他往前迈了半步:
“他们不知道,但我知道,过了今晚,你的血就再也不是阴女的血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
“我就想趁现在知道,阴女的血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说着从袖口里抽出那根细针。
青禾端着茶盘推门进来,看见凌远手里的针,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喊着“行刺啊——行刺啊——”
声音尖得把院子里的鸟都惊飞了。
孟娇儿站起来拦在凌远面前,对着涌进来的人喊:“别误会,是我大哥!他来给我这个干妹妹送亲的。”
凌医正挤过人群冲进来,看见自己儿子手里那根针和竹筒,脸色铁青。
他伸手揪住凌远的耳朵把他拽到旁边:“你真是痴了,随你师叔去师祖的山上重修。”
孙神医站在门口看得清楚,招呼几个徒弟拦住那些涌进来的家丁和丫鬟。
大胖挤在最前面,看见穿嫁衣的孟娇儿,眼睛一下子亮了,喊了一声“师姐啊,你穿女装真好看”,
旁边的师弟们凑过来问“这就是师傅那个女徒弟吗”,
大胖点头说就是她。
孙神医拨开人群走到凌远面前:“你也是学医的,怎么连你自己的执念都看不破?”
凌远低着头站在角落,手指还攥着那个空竹筒,指节泛白,一声不吭。
凌医正替他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低声说喝完喜酒就上山,磨一磨你那性子。
凌远没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把那个空竹筒慢慢塞回袖子里。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抽出来,垂在身侧,像个终于从窗台上爬下来的孩子。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
青禾把打翻的茶盘捡起来,端着碎瓷片往外走时又回头看了凌远一眼,没有说什么,低着头出了院子。
孟娇儿站在铜镜前重新整了整衣襟,没有再回头看他
红烛摇曳,满室生香。
西跨院里的喧嚣终于散去,连最后一点杂乱的声响也被隔绝在了院门之外。
卧房内,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烧着,跳跃的火光将满屋的红绸映照得如梦似幻。
孟娇儿端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繁复厚重的凤冠压得她脖颈微酸。
她微微垂着眼眸,透过盖头边缘垂下的红色流苏,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前,停顿了片刻,随后门被轻轻推开。
沈宴清走进来,反手将门合上。
他走到喜床前,没有立刻去挑盖头,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娇儿。”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孟娇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了头。
沈宴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四目相对。
烛光下,孟娇儿眉目如画,唇若点朱,脸颊上染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着沈宴清,眼底没有羞怯,只有一片清澈的坦然。
沈宴清看着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缓缓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娇儿,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孟娇儿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沈宴清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缓缓起身,伸手去解她凤冠上的珠翠。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凤冠被放在一旁,一头如瀑的青丝散落下来。
沈宴清看着她的长发,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娇儿,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真好看。”
“嗯。”孟娇儿应了一声,伸手去解他喜服上的盘扣,“你也好看。”
沈宴清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解,而是自己将喜服褪下,然后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喜床上。
红帐垂落,将满室春光隔绝在外。
沈宴清撑在她上方,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的眼神里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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