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柳庭深的日常,他不仅可以精确口述出每一天经历,处理的事项,每一件事发生的时间,还能准确说出自己的人证、物证、工作时间证明……
如果警方需要,他还有定位器路线数据,所乘车辆与保镖车辆的行车记录仪等。
条条项项说下来,严昭手都记酸了。
他还没遇到过记性这么好,嘴巴这么溜,同时态度这么积极的人。
讯问完众人,严昭心满意足感谢配合。
本次非正式讯问,内容一直绕不开柳庭深的主治医生、和柳青迟相过亲的对象——林知寅。
听说林知寅又被牵连,柳庭深不问他安好否,只问什么时候能回来,会不会耽误治疗。
严昭说,已经对林知寅完成了相关询问,放其自由,对方的私人活动警方不控制。
严昭走后,龙霖说:“有这样的人办案,我才相信正义必胜。”
柳青迟拆台:“那昨天那句‘这种人办案,遇上的人真是要少活十年’是谁说的?”
龙霖讪讪,给自己找补:“等他办完了,就有很多人可以多活几十年了嘛。”
☆☆☆
林知寅在镇关区公安局接受了又一次严格讯问后,全身而退。
出了大门,他的两个哥哥等在路边接他。
一上车,大哥林绍就黑脸:“你怎么回事,两次进局子,是不把我们林家人的面子当回事是吗?”
林知寅浓睫半掩着眸,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林绍没好气地说,“我们跟你说多少遍了,你生在林家,出门每见一个人做一件事,都代表着我们林家的体面,你撒手不管家里事业,也要为我和你二哥考虑一下吧,我们每天要经营那么多关系,你要整些乌七八糟的事出来,我们怎么做人?”
林宪从中调和:“大哥你别说他了,这些事跟知寅又没有直接关系,他也是被连累。”
林绍:“他不结交那种人面禽兽,会被连累?从小就这样,软弱没有主见,比女人还不如,果然是秋璇那骚浪娘们生的,除了脸,没一处能看!长了个天才脑子有什么用,长长心吧。”
林宪看着凶如煞神的大哥,欲言又止,转而回头对后座的弟弟说:“别生大哥的气,他也是为了我们家好。”
林知寅微微抬眼,眼神淡淡地看着拧钥匙启动车子的大哥:“以后骂我就骂我,别骂我妈。”
语气平和,字音清晰。
好像不是在反驳,而是商量,又似请求。
林绍回眸瞥了他一眼,不屑。
方向盘轻轻往左一抹,驶出临时停车位,汇入主路。
每次看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就心生厌恶——
他妈秋璇明明是个狐狸精,还要装贤良淑德,进门就进门,偏要生个儿子来分他们林家家产!
虽然他最后放弃了自己那份,但如今林家产业的长盛不衰却是倚靠在他做慈善的声名之上。
不过,只是别人认为,做实事还是自己和亲弟弟。
可林知寅已经是林氏实业的招牌,客户和合作伙伴认他胜过管理者,让人有一种讨厌你又离不开你的恶心。
黑色的红旗国耀出了镇关,没有往林知寅定住的省会去,他于是问:“你们要带我去哪?”
“兴南。”林绍冷冷道。
“你这段时间不太顺利,二哥和大哥让你二嫂、大嫂在家做饭,一家人团圆一下,给你接接风,去去晦气。”林宪和颜悦色说明。
林知寅没作声,随他们安排。
从小,他们就是这么专制,一个霸道,一个附和,他只有服从的份,没有选择的权。
他如果不听,他们就会去告诉爸爸妈妈,说:“喂,你们不是说他是我们的亲弟弟吗,那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听我们的话,谁家的弟弟不听哥哥的话?”
爸爸心里只有事业,根本不管,把教育权丢给妻子。
妈妈不好对继子们说什么,就对他说:“小寅以后要听哥哥们的话,就当是帮妈妈的忙好不好?”
他是妈妈的小男子汉,所以,一帮就帮了二十多年。
而且,会一直“帮”下去。
林知寅回到兴南老家,接受了哥哥嫂嫂、侄儿侄女的接风仪式,连夜叫二哥送自己回住所。
第二天,林知寅让正在医院上班的助手把他车开过来,一起去安城给柳患者看脚。
一进柳庭深家,他马上就察觉到了几许不同以往的气息。
安保团队添了几张新面孔,柳庭深身边还多了个年轻人。
那人一身纯白T恤配牛仔裤,形容精神,锐气外溢,他见过,是专案组的警察。
林知寅无视那位便衣警察对自己的“热情”目光,提着医疗器具自然而然走向柳庭深。
理疗师已经为柳庭深做过推拿,他来查看状态。
“今天状态比前两天又好了很多,不错。”林知寅满意地说。
默了几秒,他对柳庭深说,自己因为朋友涉嫌犯罪受到一些牵连,为了让客户有安心的就医体验,建议将手术时间往后推。
柳庭深不跟他拐弯抹角:“你犯罪了吗?”
林知寅说:“我证明不了我绝对清白,就像我明明清楚自己什么也没做,也要接受警方各种测试,这种事的定论权不在我手里,所以我建议你先不要信任我。”
他的真诚让向来层层设防柳庭深感佩,欣赏。
感佩归感佩,欣赏归欣赏,柳庭深依旧做自己。
好听的话他是说不了的,只问:“你是状态受影响才说这话的吗?如果是,我可以给你时间去调整,不用冠冕堂皇的说是为我的感受考虑,我不喜欢你这种迎合式的虚伪。你真在意我的感受,就请拿出你的职业态度,做好你的工作。”
色厉词严,一点面子都不给。
林知寅涉及的事他昨天已从柳青迟和龙霖口中得知,感觉还行,不及国外某些恐怖犯罪教人惊心。
他本来也不信任林知寅的人品,他信任的是自己——自己本人,自己用的人。
他只要拿钱的把活干好,其他的不重要。
林知寅将男人修长笔直的脚轻轻放下,从容抽了张消毒巾擦拭双手:“我状态挺好的,既然这样,我们就按期进行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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