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元昭仪，不值当我低头，我在乎的是她如今的处境，还有她宫里的大皇子。”
贤妃一怔，微微拧眉，不甚明白。
“据我所知，那大皇子并不受皇上重视，如今也不过是到了启蒙的年岁，皇上才多看了他两眼，平日里皇上可甚少去摘星阁看望。”
顺华却说：“从前不重视不代表以后也不重视，大皇子才四岁，往后是什么光景，谁都难确定。”
贤妃冷笑：“公主可知道大皇子的名字。”
顺华看向她，一时不语。
“秦秉和。”贤妃一字一句地说。
太后放下茶杯，眼神淡漠地看过去。
贤妃未察觉，继续说道：“一个连名字里都未论字排辈的大皇子，往后去又能有什么前途呢？”话说到这里，整个大殿都格外安静，贤妃微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语过于冷冽，仿佛句句都在质问，随即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公主今日一番苦心，是白费力气。”
顺华笑了笑，并未与她争执，只是淡淡地说：“或许是白费功夫，不过我也只是想在我出嫁前多结一份善缘，也并未考虑那么多。”
这话一出来，贤妃就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了，今日说了这么多，顺华或许是真糊涂，可聪明如太后，不会不知她想说什么，可到了现在，太后一语不发，连一句话都不曾为自己辩驳……
贤妃悻悻地闭上了嘴，随后扯出一抹笑来，起身说道：“公主的考量是对的，倒是我关心则乱了。”
这时候太后才说：“你们的心意都是为着彼此，公主年轻，想事简单，贤妃今日为她考虑，她都记得。”
贤妃笑笑，福身行礼：“我也唯愿公主顺遂。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宫去处理公务了。”
太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身边的冯嬷嬷动身，送贤妃出了门。
等到冯嬷嬷回来以后，太后才看向沉默的女儿，眉头微蹙：“人都走了，你心里装着什么话，可与母后说说了。”
顺华抬起头来，这一刻，她的眼里哪里还有方才的温良恭逊，眼神冰冷如寒风刺骨。
“还是母后懂我。那贱人害我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又怎会真心与她交好呢？”
太后拧眉，看到女儿眼底的暴戾，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不过我方才的话也句句属实，往后去是什么光景，我也无法预料，可如今她确实正得圣宠，与她修复关系，对我来说没有坏处。”
听闻此言，太后的面色有了些许的变化，眼里的凝重也慢慢地化开了暖意。
“你如今想得这么远，这么深，母后替你高兴，表面与人笑，并非是至交，表面不来往，也并非是陌路，这许多的关系，该维护的时候还是要维护的，你今日就做得很好。”
顺华深深的吐了口气，眼里的冷意仿佛汇聚成了一把没有实质的刀，她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太后看她神色古怪，也只当她今日低了头，心里头不爽快，不再多问。
毕竟小女孩有自尊心，顺华向来都很骄傲。今日她能退让到这一步，便已经是有进步了。
暂且不表。
这厢贤妃回了咸福宫后，脸上的笑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挥退了伺候的宫人，只留了李嬷嬷和汀兰在身边，她总算按捺不住，有些气急败坏。
“公主今儿个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她的性子，怎么会向人低头？”
汀兰微微拧着眉头，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李嬷嬷沉着脸，想了半晌才说：“依奴婢所见，那顺华公主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此番她既低下头来，只怕心里头没想好事。”
贤妃怔住：“什…什么？”
李嬷嬷解释道：“娘娘您是担心公主此番作为，是想两头卖好，奴婢却不这么觉得。再如何，公主都是要嫁进徐家的，您与元昭仪在宫里头不对付，那徐家与魏家在朝堂之上又怎么可能会是至交呢？”
“……”
“有些门户生来就对立，这是无可改变的，公主既要嫁进徐家，往后去便会和徐家人同心同德，所以在奴婢看来，她心里想的恐怕是怎么成倍的报复回去，而不是真的结下这个善缘。”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娘娘，今日顺华公主做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海雁不甚明白，顺华公主明明先前和娘娘之间仿佛结下死仇，今日怎么会突然转变了态度？
卫菡手里弄着刻章小玩意儿，头也没抬，反问她：“那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意思呢？”
海雁拧着眉毛：“奴婢说不好，奴婢只是觉得那日顺华公主就像是要吃人，今儿个这般变脸，只怕是有鬼。”
秋楿暗道：那是必然有鬼。
她以为聪明如娘娘也会这般说，可抬眼一瞧，娘娘正专心致志地弄着手上的小章子，听了海雁的话后，眉目淡然，神色平静地回了句：“小海雁，莫要把人想的那么坏嘛，万一她是真心的呢？”
秋楿挑眉，暗暗发笑。
海雁迷茫了：“这……莫非一个人的转变会这么快吗？难不成还真是苏慎姑姑派去的教习嬷嬷，将她教好了？”
卫菡憋着笑，吹了吹手上的沫子，一本正经地说：“自然，人性本善，况我与她本就没什么仇恨，想必被禁足的那些日子，她心里头就想明白了，为了一番口舌之争，何必闹到这般田地。”
海雁立刻做出恍然的表情，仿佛彻悟一般：“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明白了，这样看来，顺华公主还是挺聪明的，与自己树敌，倒不如结一份善缘，咱们娘娘何其尊贵，若是能交好了，对她也只有好处。”
见海雁当真听信了，秋楿无奈开口：“娘娘逗你呢，你还真信啊？”
“啊？”
秋楿无奈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声：“海雁呐！你可长点心吧！”
那顺华公主能真心实意地与娘娘交好？
这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来，一旁趴在桌上刻章子的娘娘忽然发出一声爆笑，她一只手拿着刻刀，一只手捏着章子，眉眼弯弯，笑得不能自已。
“何事这么好笑？”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卫菡的笑声戛然而止，脸却憋得通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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