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
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带着念念去看我父亲。”
傅斯年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在她的身边蹲下,跟她一起看念念画的。
念念开心的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小脚丫在地板上踩的啪嗒啪嗒的响。
而此刻的墙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对面,引擎没有熄火,驾驶坐上的人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她回来了,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秒,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方脸,寸头,眼神凶狠,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孙志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车子无声息的滑入了车流。
别墅里的三个人,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两天,别墅的气氛很沉重。
苏清媛几乎没有出门,每天都在陪着念念,两天里,LJ没有再发消息,这种沉默却比威胁还让人不安。
第三天早上,苏清媛下楼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傅斯年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的咖啡跟早饭都没动。
他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什么?”
苏清媛把资料放在桌子上,在他对面坐下:“我昨天晚上查了一夜,除了自然的恢复,还有几种医疗手段可以尝试,催眠,药物辅助,场景重现刺激,我想去一趟医院。”
傅斯年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杯子,声音压的很低:“你信LJ说的话?他说你的记忆是被药物跟创伤强行抹掉的,你就信了?”
苏清媛直视着他:“我不信他,但是我信我妈,她说真相在我记忆里,那我的记忆就是唯一的钥匙,不管它是怎么丢的,我都要找回来。”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眼睛亮的惊人,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哪个医院?”
苏清媛把资料翻到了第三页,指着一家私立医院的神经内科介绍道:“这家,他们有专门的记忆障碍诊疗中心,我查过医生的资质,有个姓顾的主任医生,在创伤性失忆领域发过几篇论文。”
傅斯年拿过资料扫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彦的电话:“帮我约一下仁安神经内科的顾主任,今天下午。”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清媛:“我陪着你去。”
苏清媛没有拒绝,她知道就算她拒绝,他也会跟着。
下午两点,车子驶进了仁安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阿城把车子挺好之后,没有熄火,留在车里待命。
另外一个保镖换了便装,不远不近的跟在了傅斯年跟苏清媛的身后,傅斯年走在苏清媛的左边,右手始终都差在外套口袋里。
电梯从负一层升到了七楼,门开了,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苏清媛走出电梯的瞬间,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
傅斯年立刻觉察了:“怎么了?”
苏清媛站在走廊里,目光扫过白色的墙壁,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排斥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记忆深处拼命敲门。
“没事。”
她深呼吸了口气,往前走。
顾主任的诊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带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看起来温和而专业。
他看到两个人进来,站起身,目光在傅斯年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转向了苏清媛。
“苏小姐,请坐。”
苏清媛在椅子上坐下,傅斯年站在她身后,没有坐。
顾主任翻看了她带来的病例,那些从傅斯年抽屉里拿到的医院报告,事故鉴定书,手写病例记录,他都看的很仔细,每一页都反复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创伤性失忆,伴有人格解离倾向。”
顾主任合上病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诊断写的很保守,从病例来看,你的情况比普通创伤性失忆要复杂。”
苏清媛开口道:“复杂在哪里?”
顾主任看了一眼傅斯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说,苏清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是我的家人,您直接说。”
“病例里提到,你在事故后第三天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通常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主动屏蔽痛苦记忆,患者会表现的很平静,空白,甚至有些迟钝。”
“但是你不一样,你有强烈的应激反应,说明你潜意识在抗拒忘记这件事,你的大脑想忘,可是你的身体不想。”
苏清媛的手指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记忆不是被屏蔽的,而是被压制的,屏蔽是大脑的自然保护机制,压制是外力干预的结果。”
顾主任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简单来说,你失去记忆,不完全是车祸造成的,车祸可能是导火索,但真正让你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也可能是车祸之后发生的事情。”
“可能是药物,也可能是持续的心理暗示。”
“或者是两者的结合。”
诊疗室内安静了几秒,苏清媛听到了身后傅斯年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她开口道:“能恢复吗?”
顾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表格:“可以,但是有风险。”
“什么风险?”
“创伤性失忆的恢复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创伤。”
顾主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平静:“当你开始记起那些被压制的东西时,你的大脑会重新经历当时的痛苦,有些人承受不住,会出现更严重的人格解离,甚至是精神崩溃。”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患者家属会放弃治疗,不是治不了,是不敢治。”
苏清媛看着那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们的列着恢复治疗的几种方案,流程,成功率跟风险说明。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七,严重不良反应概率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超过十分之一的概率,她会变得更糟。
“我签。”
她拿起桌子上的笔,傅斯年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够听到:“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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