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傅斯年停好车,苏清媛轻手轻脚把念念抱下来,小家伙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
她把他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退出来时顺手带上了门。
傅斯年正在客厅收拾沙滩上带回来的杂物,听到脚步声抬头:“他睡了?”
“睡了,这一天下来,也累了。”
苏清媛走了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我今天在海边,有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傅斯年动作一顿,苏清媛说:“很模糊,好像有人在海边冲我喊了什么,声音很凶,我好像在哭。”
她皱了皱眉:“我不确定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我乱想的。”
傅斯年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以前跟朋友来过一次海边,后来闹了不愉快,回来的时候你发了一通很大的脾气。”
苏清媛看着他,心里有一点紧张:“我做了什么?”
“你把家里的花瓶砸了,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
傅斯年语气平静:“那件事之后,你就再也不提海边两个字。”
苏清媛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她忽然觉得那个模糊的画面里,哭着的女孩离她很近又很远。
她深呼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傅斯年:“那后来呢?后来有人去哄吗?”
傅斯年看着她,目光很深,半晌才轻声说:“我去了,你把门打开了。”
苏清媛眨了一下眼:“那你,哄我了吗?”
“嗯。”
傅斯年说:“我把碎花瓶扫了,给你煮了一碗面,你吃完就睡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那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苏清媛却却觉得自己心里面酸涩不已。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傅斯年,你以前是不是很辛苦?”
傅斯年怔了一瞬,随即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不辛苦。”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时候也挺辛苦的。”
苏清媛眼泪就在这句话里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她自己都愣了,连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傅斯年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慢慢擦掉,他指腹干燥温热,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别哭。”
他说:“现在不都好了吗?”
苏清媛吸了一下鼻子,又哭又笑的点了点头。
傅斯年看着她,忽然说:“清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她擦着眼泪抬头看他。
傅斯年斟酌了一下用词:“我联系了一个医生,专门做记忆恢复的,不是要你想起来,只是如果你愿意可以去看看,不想去也没关系。”
苏清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里安静的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苏清媛终于开口,声音轻而坚定:“我想去试试。”
傅斯年看着她,终于点头:“好,我陪着你去。”
约定的日子在三天后。
那三天里,苏清媛也没在提记忆的事,该做饭做饭,该陪念念画画就画画。
傅斯年也没多问,只是每天下班会顺手带一束花。
到了那天早上,苏清媛起的很早,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天刚亮,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念念还在睡,傅斯年已经在楼下等着她,她换好衣服下楼,看见他站在玄关等她,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苏清媛跟着他走了出去,车子很快开了出去。
医院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医生姓顾,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眉眼温和,说话语速不快。
苏清媛坐下来的时候,顾医生给她倒了杯温水,先跟她聊了一会儿。
苏清媛一一回答,说梦到海边有人冲她喊的时候,顾医生停下笔,认真的看了她一眼:“你记得那个人的脸吗?”
苏清媛摇头:“只有声音很凶,但分不清是谁。”
顾医生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而跟她解释了大致的恢复原理。
不是药物刺激,也不是催眠,而是通过一系列引导性的对话跟回忆联想,慢慢触达那些被大脑封存的片段。
她说得很直白:“这个过程不会太快,也可能会有情绪波动,你可能会想起一些让你难受的事,但也可能想起一些你意想不到的温暖片段。”
苏清媛听完,沉默落一会儿,问道:“如果我想起来的,都是不好的呢?”
顾医生看着她,笑了一下:“那就说明那些不好的事,你已经准备好面对了。”
傅斯年一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插话。
苏清媛思考许久,对顾医生说:“好,我试试。”
第一次引导很简单,只是让她闭眼,回忆今天早上出门前的画面。
苏清媛照做了,说了窗台上的花,还有念念的嘟囔,傅斯年的照顾。
顾医生顺着这些细节慢慢问她。
苏清媛一一说了,直到说到那句很淡的皂香时,她忽然皱了一下眉。
顾医生问她:“怎么了?”
苏清媛睁开眼,表情有些困惑:“我刚才说造香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只手。”
“什么样的手?”
“骨节分明,食指侧面有一道旧疤。”
她顿了一下,转头看傅斯年:“你手上是不是也有一道旧疤?”
傅斯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侧面,那地方确实有一道很浅的就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你怎么知道?”
苏清媛张了张嘴,自己也答不上来。
她刚才说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像是画面自己跳出来的。
顾医生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问她:“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苏清媛皱眉想了一下,摇头:“不知道,在那个画面里,那只手在擦什么东西,抹布是蓝色的,水龙头开着,声音很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傅斯年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是你第一次做饭给我吃,你把刀掉地上了,我弯腰去捡,被你手里的碗砸到了手。”
苏清媛看着他,傅斯年又道:“那次你哭了半个小时,说再也不要进厨房,后来你确实没再进过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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