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在偏殿里把这件事前后拆了一遍。
她知道一件事——换进来的那两味药,是真正懂医的人选的,不是随手抓的,因为选得太准,准到只有熟悉太后旧疾的人才能选出这两味、而不是别的药。后宫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算起来不多,一个才人的贴身宫人不会有这个本事,这件事的真正出处,比今日查出来的那条线,要深一层。
但她没有将这个判断告知任何人。
另一件事让她在灯下停了更久:她发现那两味药的时候,是因为气味——但一个盲女能凭气味发现药包被动过手脚,这件事本身,能不能瞒过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她没有把握。
掌事姑姑当时的神色,她没有看见,因为她的目光一直压着,配合得很好,但掌事姑姑在听她说“辨不出气味”那一刻,有没有停顿过,她不记得了,因为她当时在想别的事,错过了。
这是她今日唯一的疏漏。
当夜,红芪替她把灯拨低,顺带说了一件今日偏殿里的事,说下午掌事姑姑来过一趟,说是核查偏殿里所有的香饼和熏炉,例行检查,查完了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停,朝放匣子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是随眼一扫,是停下来看了,有两三息,随后才离开。
那只压着旧瓷瓶的匣子,云瑶已经换过位置了,今日放的地方不是从前那个隔层,但掌事姑姑盯着看的那个角落,是原先放过的方位。
她在黑暗里把这件事压了片刻,没有说话。
掌事姑姑在寿康宫待了多少年,见过多少人来来去去,她今日那一眼是习惯性的戒备,还是有意识地在查某件东西的去向,这两件事之间的差别,云瑶一时没有拆清楚。
窗外廊下有脚步声,走的是从东角门往正殿方向的路,是夜里换班的宫人。
云瑶把今日所有的线摆在一处,压着想了很久,最后只有一件事让她收不拢——今日廊下那场撞人,时机太准,她去太医院领药的时辰,不是临时决定的,是晨省之后和嬷嬷通过气的,只有寿康宫内的人知道。
消息是从里头漏出去的,不是从外头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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