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抬起头,看他,“我平时什么写法?”
“直接。”
她没说话,看了他一眼,低回去,把那一段重写。
萧琰把茶杯又端起来,发现空了,搁回去,起身,去外面倒了一杯热的,回来,顺手把她那杯也换了。
云瑶没说谢,也没说不用,继续写,手边那杯新茶升起一缕细烟,在灯光里散掉。
陈炳安拿着标注好的图回来,看见这一幕,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进来,把图放到桌上,“问清楚了,走的是内侧那条水道,出了港后会往偏东南方向修正,这一段用红笔标出来了。”
云瑶接过去,扫了一眼,“好,这个归档,另外那份备用图也要更新,你记得通知测绘那边。”
“知道了。”陈炳安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坐下,“今晚还有多少事?”
“不多了,”云瑶说,“折子写完,还有一封给福建那边官员的函,说明船队出港的情况,让他们备好联络渠道。”
“这个我来写,”陈炳安说,“你那折子比这个重要,先弄折子。”
云瑶没反驳。
陈炳安也拿了纸,开始写那封函,屋子里就剩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偶尔夹着翻页声,灯火不动,光圈稳稳的。
萧琰坐在那里,没什么要处理的东西,就是坐着,把之前那些文书重新翻了一遍,有两处数字核了核,没问题,搁下。
他不是个坐得住的人,但今天坐了很久,也没觉得烦,只是有点说不清的沉,压在哪里,不是难受,就是沉。
出发了。
就是这么一件事,出发了,接下来要等,等第一封消息,等第一份测绘结果,等那片白色的空白里慢慢有东西填进来。
等是最难的,他清楚。
但今天那三艘船进了水道,旗帜消失在海平线,这件事本身,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答案,不是回答那片空白里有什么,是回答“要不要去”这个问题。
要去。
已经去了。
窗外风又起来,把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灯光在墙上抖了一抖,然后稳回去。
云瑶放下笔,“写好了,你再看一遍,我自己看太久会看不出问题。”
萧琰接过来,认真从头看到尾,在两处画了圈,“这里,还有这里。”
云瑶把稿子拿回来,看了一眼他圈的地方,改了,重新读了一遍,这次没停顿,顺下来了。
“可以了,”她说,语气平,“明天递出去。”
陈炳安那边也搁了笔,“我这封也好了,明天一起送。”
三个人,案上一堆文书,灯火烧了大半夜,窗外已经没有人声,码头那边更远,静得像白天那片声浪从来没发生过。
但发生过。
三艘船出去了,带着仪器、测绘的人、三年零两个月的补给,往南,往那片白色里走,不回头。
云瑶站起来,把文书整理好,摞整齐,“散了吧,明天还有事。”
萧琰也起身,把桌上的茶杯收到一边,转身往外走。
陈炳安最后出去,顺手把灯拨小,屋子里的光暗下来,只剩一点橘黄,压在那摞文书边上,安静,稳。
海风从南边来,今晚不知道吹到哪里,也不知道那三艘船现在在什么位置,走了多远,旗帜什么颜色,是不是还在水上。
但船走了。
这一点,是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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