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必须带的,但不是全部。她还要带一样东西,是她师门传下来的一个东西,不是方子,是一块刻了字的木牌,上头的字是她师门的记号,在山里走过的人,见过这个记号的,都知道这是哪一支的传承。这块木牌,她一直压在箱底,没有拿出来过,但明天,可以用。
这个念头刚压下来,楚莱弟从外头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点风尘,靴子上还有泥,显然是刚从谷地方向赶回来的。
孟珍把她看了一眼,说:“沈押镖让你回来?”
楚莱弟说:“不是,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娘,谷地那边出了一件事,我要亲口告诉你。”她停了一下,才说:“石支那边今天换了领头人,新来的那个,腰间挂着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罐子,用皮绳绑着,那个小罐子的样式,我认得,是南边官府的人用来装印泥的那种罐子,不是山里的东西。”
孟珍把这句话听完,在原地站了一息。
南边官府的人,已经进了谷地,陆沧传信说的是这件事。但现在,石支换了领头人,新来的那个,腰间挂着南边官府的印泥罐子。
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说明石支那边,已经有人被南边的人拉进去了。
贡赋数目加了,不是石支自己的意思,是南边的人在推。南边的人今天来见她,是来拖住她的,同时,他们已经在谷地那边布了另一条线,要把谷地这条路堵死。
她把今天所有的事重新叠了一遍,把南边来的那个人,把谷地里的石支,把营地里的那个流民,把楚平,把岩支送来的木片,全部叠在一起。
这几条线,不是分开的,是同一张网。
而她,现在站在网的正中间。
她起身,把楚莱弟看了一眼,说:“你今晚不要出去,把大丫看好,明天一早,跟我去谷地。”
楚莱弟应了,但没有立刻走,迟疑了一下,说:“娘,我今天在谷地外头,看见陆沧和石支的人说话,陆沧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孟珍说:“说。”
楚莱弟说:“陆沧说,他认得石支新来的那个领头人,不是山里的人,是南边的人,换了山里的衣裳,但走路的姿势不对,是在衙门里站惯了的人。”
孟珍把这句话听进去,没有接,把楚莱弟打发走了。
她在东侧站了很久,把明天要做的事重新排了一遍。
南边的人,已经把手伸进了谷地。明天她去谷地,不只是去谈贡赋,是去把这条线从南边的人手里抢回来。
但她现在还不知道,营地里那个流民,今晚会不会换上那双备用的鞋,悄悄走掉。
守哨的人从北侧快步走过来,到近前,压着声音说:“孟当家,那个流民,刚才出来了,不是去取水,是往北侧走的,走到北侧外沿,在那根插着符文树枝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那根树枝拔出来,揣进怀里,转身回去了。”
孟珍把这句话听完,在原地站了一息。
岩支留下的那根符文树枝,被那个流民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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