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药箱,手速不慢,动作没有乱,但她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一个新的刻度。
比预计早。
比预计早了将近一天。
对方要么手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信息,要么,是在逼她乱。
“弹劾什么。”她问书吏,声音平,像在问今天库房有没有缺货。
书吏声音更低,“说您……勾结外敌,有一封信。”
信。
她把这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表情,把药箱交给书吏,“帮我放回去。”
然后她整了一下衣襟,出门。
侧殿离太医署不近,她走了大约一刻,路上遇见两个认出她的内官,都没跟她说话,只是让出了路,眼神有点复杂。
她都装作没看见。
进殿的时候,殿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御史台的一个四品,另有两个她不认识,还有王爷身边的长史,坐在侧位,手里拿着什么,低头看。
王爷不在。
孟珍站到该站的位置,行了礼,抬头,先看那个御史。
御史姓周,四十出头,面相端正,此刻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看她进来,眼神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点过于平稳的东西,让孟珍想到了一个词:演练过。
这个反应是演练过的。
她把这个判断压下去,等。
周御史开口,声音不大,字句却很清楚,把弹劾的内容说了一遍,末了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此信经数位笔墨行家辨认,与孟大夫惯用笔迹相合。”
信放在案上,她被示意上前看。
她走过去,低头。
信写得很好,不是那种急就章,是真的花了功夫。她看了大约十几行,把信纸上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很像她写的。
不是她写的。
那个区别,在第三行一个“妥”字上,她写“妥”字最后那一横有个极轻的往右上方的收笔,这封信里没有。
只有这一处,其他的都像。
对方研究过她的字,但没有看过足够多的样本。
她把目光从信上收回来,退回原位,“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周御史,“笔迹——”
“笔迹像,不代表是。”她声音没有起伏,“我可以当场写一段,找人比对。”
殿里安静了一下。
那个长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御史顿了顿,折子翻了一页,“除信件外,另有证人,可证明孟大夫曾于半月前,子时之后独自出城——”
“城南回春堂,宋老大夫,”孟珍接话,没有停顿,“他半月前突发心悸,我出城是去给他看诊,当夜回来时城门守卫有记录,宋大夫家中有人可以作证,宋大夫本人也在。”
这个她有。
她早就有了。
不是因为今天,是因为她从来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每一步留路,每一步留证,不是为了今天,是为了随时可能到来的今天。
周御史的手指在折子边缘停了一下,那个停顿不长,但孟珍看见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等。
长史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慢,“孟大夫,王爷今日未在,此事……暂押后议。”
暂押后议,就是今天到这里了。
孟珍行了礼,“是。”
退出去,走廊上的风比殿里凉,她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松开。
赢了这一局,但不是结束。
信的事,笔迹比对,证人,她都能应付。
但她知道,这只是裴幕僚今天伸出来的第一只手,后面跟着什么,她还要等。
她往回走,脚步和进来时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今晚,她要把那封信的细节重新想一遍,对方用了这样一封信,意味着手里还有没用的牌,她要推出来那牌是什么,在它打出来之前,先堵死那个口。
三天,现在过了一天多。
还剩不到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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