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之把她的话听完,没有问,只是把那根短木棍在手里握紧了一下。
梨漾把她的话听完,往她脸上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比害怕更沉的东西。
车队重新出发,走到傍晚,地势开始变,从平缓的田垄变成起伏的丘陵,路面从土路变成碎石路,骡车走得更慢,但护送的人没有催,只是把队形收紧了一些。
姜茉在车辕上,把前头的路看了一眼,把丘陵的走向在心里记了一下,然后往右侧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还走在右侧,但走法变了,不是跑腿传信的走法,是戒备的走法,手边靠着腰间的位置,眼睛往两侧的丘陵上扫。
她把这个变化在心里记下来,没有出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头带路的人忽然停下来,往右侧丘陵上看了一眼,然后往后头打了一个手势,车队停住。
护送的人散开,把骡车护在中间,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手都靠近了各自的兵器。
姜茉把缰绳握紧,往右侧丘陵上看,丘陵上没有人,只有碎石和枯草,风把枯草压低了一截,然后抬起来,再压低,循环往复,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承之从她旁边站起来,把那根短木棍横在手里,往右侧丘陵上看了很长一息,然后往她手边比了一个手势。
不是人。
是什么东西从丘陵后头过来,还没有到,但已经在路上了。
护送的人里,有两个往丘陵方向走了几步,在碎石路边停下来,蹲下来,把地面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往带路的那个人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
带路的那个人脸色变了一下,转过身,往姜茉这边走过来,走到骡车旁边,压着声音说:“前头的路有人提前走过,走法不是巡逻,是埋伏的走法,而且不是今天走的,是昨天,或者更早。”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问:“是沈沧的人。”
那个人停了一息,说:“不像,沈沧的人走法不是这个路数,这个走法,他见过,是天启国内廷另一支人手的走法。”
她把这个答案在心里过了一遍,把“天启国内廷另一支人手”这几个字单独拎出来,放在她已经知道的那些事情旁边,并排放着,把它们之间的关系想了一遍。
想到一半,她把这个念头先压住,因为骡车右侧的枯草动了,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草里走出来,走到碎石路边,停下来,抬起头,往车队这边看。
是一只鸟,羽毛是深灰色的,翅膀上有一道白纹,站在碎石路边,把车队看了一眼,然后往右侧丘陵的方向飞走了。
承之把那只鸟看着飞走,手里的短木棍没有放下来,往她手边比了一个手势,这次的手势她认识,是他在河谷的时候用过的,是他感知到什么东西但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时候会比的那个手势。
她没有出声,但把缰绳在手里重新绕了一圈,握得更稳了。
前头的路,还有多远,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只鸟飞走的方向,和他们要去的方向,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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