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吴松阳办公室的门，吴松阳见是杨兵，脸上的阴郁稍微缓和了几分。
“兵子，找了个没外人的地方，我给你交个实底。”吴松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叹了口气，“昨天我连夜给你递的副科长申请，今天会上被江庆扬那孙子给一票否决了。他这是拿你当筏子，来打我的脸呐！”
杨兵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吴厂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那个副科长。”杨兵直视着吴松阳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江庆扬要拿捏咱们，咱们就任他拿捏？”
吴松阳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股阴狠。
“好小子，有种！实话告诉你，我跟李副厂长已经和杨科长通了气。江庆扬想在红星厂称王称霸，他还嫩了点！他爹是在部委有头有脸，但我吴松阳和老李背后的山头，也不是吃素的！”
吴松阳凑近杨兵，压低了声音。
“从今天起，采购科一分队所有的物资，全权由我单独批条子，一滴油也别漏进厂长办公室。咱们联手，彻底把他架空！等他在这儿熬不下去自己滚蛋那天，采购科正科长的位子，我保准就是你的！”
杨兵听完，站起身，抚平了灰色中山装的下摆。
“吴厂长，合作愉快，不过，我刚好有个不情之请。”杨兵将双手插进口袋里，身子微微后。
吴松阳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立刻心领神会。
“最近家里事实在多，我想请个长假。”杨兵扯了扯嘴角，“至于采购科这边的差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停一停。吴厂长若是碰到什么难处，比如底下的兄弟们嘴里淡出鸟了想沾点荤腥，随时让我爸给我递个话。”
吴松阳眼睛一亮，这小子手眼通天，连那等紧俏的物资都能弄来，这几句话分明是把刀递到了自己手里。
“好小子，这假我批了！”吴松阳大手一挥，“你安心在家办事，厂里的风浪，还刮不到你头上。”
杨兵前脚刚迈出办公楼的大门，吴松阳后脚就招来了心腹。
不到半天的功夫，一股邪风刮遍了红星轧钢厂的每一个车间。
“听说了吗？新来的江厂长点名要把保卫科老杨的儿子挤兑走，逼得人家小杨硬生生请了长假！”
“可不是嘛！小杨可是采购科的一把好手，他这一走，咱们食堂下半个月的肉食供应算是彻底断了！”
“这姓江的吃饱了撑的？他不让咱们吃肉，咱们就让他不痛快！”
炼钢炉旁的高温炙烤着工人们的脊背，汗水在空气中发酵。
几声压抑的咒骂在机器轰鸣声中传开，那些为了几口肉食能拼命的汉子们，眼珠子都因为愤怒憋得通红。
一颗记恨的种子，在整个钢铁厂的底层悄然扎根。
另一边，厂长办公室内。
江庆扬站在窗前，听着心腹汇报底下车间的骚动，脸色阴沉。
他砸碎了手里的搪瓷茶缸，吴松阳这头老狐狸，居然拿一个毛头小子直接煽动群众的怒火！
既然吴松阳和李副厂长已经铁了心要跟他唱对台戏，保卫科那群当兵的更是油盐不进，那他就只能从中间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下手，狠狠挖墙脚。
三天后的碰头会上。
江庆扬坐在主位，一扫前几日的阴霾，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直接越过吴松阳。
“同志们，随着厂里产能扩大，采购科的担子越来越重。我提议，将采购科三分队的小队长赵国强同志，破格提拔为采购科副科长，协助蒋科长分担工作。”
吴松阳的手一哆嗦，他抬起眼，盯住江庆扬。
这孙子居然把手伸到了自己的自留地里！
赵国强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兵，什么时候暗中跟江庆扬勾搭上了？
怒火直冲脑门，吴松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坚决反对！”吴松阳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了，指着江庆扬的鼻子，“赵国强那个废物，仗着有点小聪明就在底下混日子，业务能力稀松平常，连个猪肉条子都批不明白，他凭什么坐副科长的位子？江厂长，你这是拿工厂的后勤当儿戏！”
江庆扬冷笑一声，刚准备拿规章制度压人，一直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李副厂长阴恻恻地开了口。
“江厂长这提拔干部的标准，还真是异于常人。”李副厂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皮都没抬一下，“要是真论资排辈算能力，我和老吴在这厂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哪个不比你江庆扬资历深？按你的规矩，这厂长一把手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坐吧？”
江庆扬被当众戳穿了底裤，面皮瞬间涨得紫红。
“你们这是在质疑部委的决定！是在对抗组织！”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国富缓缓抬起头。
眼中透着讥讽。
他嘴角勾起冷笑。
“江庆扬，这儿是红星轧钢厂，靠的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钢产量。”杨国富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不是有个在部委当师长的亲爹，就能让你在这四九城里为所欲为、指鹿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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