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手指压住册子封面,没动。
“太皇太后要的不是手稿内容,”唐初南盯着那本册子,“是要让这本册子消失。”
院子里风过了一阵,把院角的杂草吹得伏下去又弹起来。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阵,把册子重新塞进怀里。
“你知道了,那又怎样。”她说,声音不高,“哀家拿走了,你拦不住。”
“我不拦。”唐初南说。
太皇太后抬眼。
晏子屿也转头看她。
“太皇太后拿走就拿走。”唐初南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反正册子上没有实际内容,拿走了也只是少了一个名目。名目这种东西,有没有册子,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太皇太后盯着她。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你把册子烧了,秦婉柔还活着。她见过矫诏。你灭了证据,灭不了人。
而人,在宁安王府。
太皇太后把手从册子上拿开,放到身侧。
嬷嬷在旁边等着,不知道该不该收拾地上那堆东西。
“唐初南。”太皇太后开口,声音变了,不是刚才在地宫里那种平,是另一种东西,有点倦。
“你到底要什么。”
“太皇太后问过不止一次了。”
“哀家想听一个准话。”
唐初南在门口站着,背后是院子里的日头,正对着太皇太后。
她想了一下。
“秦婉柔的命,成王的自由,宁安王府不被翻旧账。”她一条一条数,“还有,太皇太后往后不动孟清源。”
“就这些?”
“就这些。”
太皇太后看了她好一阵。
然后她把册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到旁边那张积灰的桌上,手拿开了。
“册子你拿走。”太皇太后说。
唐初南没动。
“拿走。”太皇太后重复了一遍,“哀家不要了。”
唐初南还是没动。
晏子屿从旁边伸手,把册子拿起来,翻到那页“传位诏书”的名目,看了两秒,合上,揣进怀里。
“太皇太后今天说的话,算数吗。”他开口。
“算。”太皇太后没看他,看着唐初南,“哀家说了,唐靖那份情,哀家认。认了就不翻。”
她往门口走。
经过唐初南身边,停了一步。
“你爹活着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比你好说话。”
唐初南没答。
太皇太后走了出去。
嬷嬷们跟上,把地上的旧物胡乱收拾了两下,也走了。
马车在院子里掉了头,辘辘地往巷口去,声音越来越小。
正屋里就剩他们三个。
陈铮从院门口探进头,小心翼翼的,“走了?”
“走了。”唐初南走到桌前,把桌上剩下的东西翻了翻。
几封信,红绳绑着的,拆开看了看,是秦远山写给秦婉柔的家书。
内容很普通,说天冷了加衣裳,说宫里的桂花今年开得早,说给她带了一盒松子糕。
唐初南把信一封一封看完,放回去,重新用红绳绑好。
“这些给秦婉柔。”她把信递给陈铮。
陈铮接过去,“那册子呢。”
“册子王爷拿着。”唐初南转头看晏子屿。
晏子屿靠在门框上,手搭在怀里那本册子上。
“烧还是留。”他问。
“留着。”唐初南往外走,“留着比烧了有用。太皇太后答应的事,得有个东西压着。”
晏子屿跟上来,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出了秦家老宅,巷子里安静得过分,两旁的住户门都关着,不知道是没人还是不敢开。
唐初南走了几步,腿软了一下。
晏子屿的手立刻到了她腰上。
“我没事。”
“你说了多少次没事了。”
“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说最后一次。”
唐初南把他手从腰上拨开,自己扶着墙站了站,缓了口气。
玉佩在胸口,热度快没了,就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最后一截蜡烛。
【生命值剩余:3分钟。】
三分钟。
她闭上眼,靠着墙,深呼吸了两回。
不害怕。
上次也是这么过来的。
封印稳了就会回流,地宫那头没人了,封印比上次还稳,回流会来的。
“唐初南。”晏子屿声音从耳边传过来,很近。
“嗯。”
“我背你回去。”
“不用。”
“我没问你用不用。”
他转过身,蹲下来。
巷子里就他们两个。陈铮识趣地走远了,牵着马在巷口等着。
唐初南看着他的背。
宽的,直的,外袍下摆蹭到地上的灰,他没管。
她站了两秒,趴上去了。
手搭在他肩膀上,脸搁在他后颈。
晏子屿站起来,稳稳当当的,往巷口走。
“重不重。”她问。
“轻。”
“骗人。”
“没骗。”晏子屿脚步不快不慢,“你要是重,我就不蹲了。”
唐初南把脸往他脖子边上贴了贴,没说话。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城东街面上的油烟气和叫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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