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庄子在京城西南,两刻钟的马程。
唐初南上马的时候,晏子屿跟了上来。
“一起去。”他说。
没有商量的余地。
两人出了王府,陈铮带了六个人跟着,刀都在腰上挂着,没藏。
路上风大,把道边的枯草吹得贴在地上。
庄子不大,三进院落,围墙不高,门口李统领的人守着。
看见他们到了,守门的人让开,“王爷,孟大人在后院。”
孟清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花白头发梳得整齐,身上穿着干净的旧袍子,手里捏着本书,翻到一半。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看见唐初南,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
“王妃。”
“孟大人。”唐初南在他对面站定,“传话说有东西给我?”
孟清源把书合上,放到膝盖上,“不是给你,是还你。”
还。
唐初南眉头动了一下。
孟清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一叠纸,泛黄,边角都翻卷了。
“你爹留的。”孟清源把纸推过去,“当年先皇陵封印的时候,你爹知道自己进去就出不来了,把这个托我带出来,让我找机会给你。”
唐初南把纸拿起来,展开看。
第一张,是药方。
很普通的安神方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第二张,还是药方。
治咳的。
第三张,是一封信。
字迹是她爹的。
写得很短。
“初南,爹不在了,你好好活。这些年爹欠你娘的,欠你的,还不上了。玉佩里的东西,是爹的命,省着用。别学爹,爹这辈子,活得太累。”
唐初南把信看完,没说话。
孟清源在旁边坐着,手搭在膝盖上那本书上,“你爹这个人,一辈子替别人擦屁股,自己的事倒是不管。”
“他管了。”唐初南把信折起来,“他把这些留给我了。”
“留给你有什么用。”孟清源冷笑,“玉佩里的命,用完了就没了。他自己死了,你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唐初南没接话。
她把那叠纸重新包好,收进怀里。
“孟大人找我来,就为了给我这个?”
“不是。”孟清源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东西,“还有这个。”
一块玉。
残的,缺了一角,跟太皇太后在地宫里给她看的那块是一对。
“这是另一半。”孟清源把玉放到桌上,“你爹当年进地宫之前,把这块玉掰成两半,一半留在外头,一半封进去。太皇太后拿走了地宫里那半块,这半块在我这。”
唐初南把玉拿起来,翻过来看。
背面有字。
刻得很浅,但能认出来。
“封。”
一个字。
“封什么。”她问。
“封地宫。”孟清源看着那块玉,“你爹说,这块玉是钥匙,两块合在一起,地宫的封印就能重开。”
唐初南手里的玉停了一下。
晏子屿在旁边慢慢开口,“晏渊已经出来了,地宫空了,封印还能开?”
“能。”孟清源看着他,“封印封的不是晏渊,是地宫本身。你们以为晏渊出来了就完了?地宫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晏渊大得多。”
唐初南把玉攥紧,“压着什么。”
“你爹没说。”孟清源摇头,“他只说,这块玉绝不能落到太皇太后手里。两块合在一起,她想打开地宫,就能打开。”
太皇太后手里有一半,孟清源手里有一半。
太皇太后在地宫里给唐初南看那块玉的时候,是试探。
试探孟清源有没有把另一半玉给出来。
现在孟清源主动交出来了。
“为什么现在给我。”唐初南问。
“因为我快死了。”孟清源很平静,“这段时间在这住着,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要是死了,这块玉没人知道在哪,你爹白留了。”
他把手从书上拿开,撑着桌子站起来。
“王妃,这块玉你拿着。太皇太后要是来找你,你就说没有。她手里那半块,没有这半块,开不了。”
唐初南把玉收进怀里,“孟大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了。”孟清源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对了,秦婉柔那丫头,心思重,你护着点。”
他进了屋。
门关上了。
院子里就剩唐初南和晏子屿。
风把院角的落叶吹起来,转了一圈,又落下。
晏子屿看着她,“玉佩的事,你爹早就知道。”
“他知道。”唐初南把手放到胸口,按着那块玉,“所以他留了信,让我省着用。”
“信上还说什么了。”
“说他这辈子活得累。”唐初南把手拿开,“让我别学他。”
晏子屿沉默了一阵,“那你学了吗。”
唐初南没答。
她转身往外走,“回去。”
马跑起来的时候,她手一直按在怀里那块玉上。
凉的,沉的,跟她爹那块玉佩一样。
两块玉,一块是她爹的命,一块是地宫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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