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做个交易。”韩森抬起头,看着她,“我手上有皇上这些年来的把柄,有他勾结太皇太后的证据,有他派人暗中监视宁安王府的记录。我把这些东西给王妃,王妃替我求个情,让我活下去。”
唐初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觉得我能信你?”
“王妃不必信我。”韩森说,“但王妃总得信一个人。眼下这局面,王妃能信的人不多。”
唐初南没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浮现出晏子屿被带走时的背影,浮现出他手里攥着的那三块碎玉,浮现出乐安那双红红的眼睛。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东西呢。”
韩森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布包不大,沉甸甸的,能听见里面的纸张沙沙响。
唐初南拿起来,没打开,只是攥在手心里。
“韩大人,你记住一件事。”
“王妃请说。”
“你要是骗我,天牢里的刑具,我会一个一个在你身上用一遍。”
韩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唐初南转身出门。周宴清跟上来,小声问,“王妃,韩森怎么处置?”
“关着。”唐初南脚步不停,“好生关着,别让他死了。”
她上了马车,把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字迹不一,有的潦草,有的工整。她一封封看下去,越看脸色越白。这些信,有的是太皇太后写给韩森的密函,有的是皇帝批过的折子副本,有的是各家大臣私相授受的账目。
最底下压着一张地图,画的不是京城,而是地宫。
地图上标着三条通道,一条通往慈宁宫,一条通往韩府枯井,还有一条,通往一个她没听过的地方。
南苑。
南苑是先皇在世时修的别宫,距离京城十里,是先皇晚年最喜欢待的地方。先皇驾崩后,南苑被封了起来,这些年一直没人住过。
可地图上标注的那条通道,通往南苑正殿底下。
通道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是韩森的笔迹:“门在此处。”
唐初南把地图折好,塞进袖子里。马车在青石路上颠簸,她靠着车厢壁,闭上眼,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
夜里,整个宁安王府出奇地安静。
连廊下的灯笼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橘黄的光不再晃,静止在那里,散发出一种沉甸甸的氛围。
乐安睡着以后,唐初南把沐云叫到跟前。
“沐云,我要出一趟门。”
“王妃去哪儿?”
“去接王爷回来。”唐初南说,“你留在府里,照看乐安。除了陈铮,谁都不许靠近乐安。”
“可是……”
“没有可是。”唐初南按住沐云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很坚定,“乐安就交给你了。他要是问了,就说他娘去买菜了。”
沐云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忍住没哭,“奴婢记下了。”
唐初南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乐安的睡脸。他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流在枕头上。她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乐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唐初南直起身,走到窗边,把碎玉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最后一眼。三块碎玉,断口整齐,棱角锋利。
然后,她推开门,往外走。
陈铮在门口等着,“王妃,真要这么做?”
“嗯。”
“可那是皇宫……”
“我知道。”唐初南裹紧斗篷,“但我不能让他在天牢里过夜。”
她上了马车,陈铮坐在车夫旁边,攥着鞭子的手全是汗。
马车在夜色里驶过长长的街道,穿过几条无人的巷子,最后停在皇宫东侧门外。东侧门是宫里的偏门,平时不走正门的大臣从这里进宫,守门的侍卫比正门少。
唐初南下车,走到侍卫面前,从怀里掏出宁安王妃的金印,举高。
“宁安王妃唐氏,求见皇上。”
侍卫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
“王妃稍候。”一个侍卫转身进去了。
唐初南站在宫门外,夜风吹过,把斗篷下摆吹起来,像一片黑色的云。
过了很久,脚步声传来。
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老太监,弓着腰,手里提着盏灯笼。光照在唐初南脸上,那老太监眯缝着眼打量了她一眼,“王妃,皇上在乾清宫等着您。”
唐初南迈过门槛。
身后的宫门,在她跨进去的瞬间,发出沉重的闷响,缓缓关上了。
宁安王府的正门是被砸开的。
不是敲,是砸。门闩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碎木屑溅了守门侍卫一脸。十几个御林军冲进来,盔甲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了个干净。
唐初南正坐在正屋里给乐安剥鸡蛋。听见动静,手一顿,蛋壳卡在指甲缝里,碎成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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