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乐安!”
“乐安?”唐旭弯腰把他抱起来,“怎么不姓唐?”
“爹说……”
“你爹说的不对。”唐旭抱着他往院子里走,“咱老唐家的种,该姓唐。”
晏子屿从书房里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了唐旭一眼,“姓晏。”
“你再说一遍?”
“姓晏。”
两人就这么隔着院子对视。
乐安在唐旭怀里扭来扭去,“舅公,我听娘的。”
唐旭低头,“你娘听谁的?”
“娘的听爹的。”
“那不还是姓晏?”
“晏子屿听我的。”唐初南从厨房里把酱肘子端出来,往桌上一搁,“行了吃饭,我最大。”
唐旭看着她,看了片刻,哈地笑了一声,那声音沙哑得像一把破锣,可笑声比满院子灯笼都亮堂。
乐安也笑,咯咯地笑,虽然不明白笑什么,可他就想笑。
唐初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群人,心里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
“吃饭吃饭!”她喊了一声,转身进厨房端菜。
吃了一会儿,乐安从凳子上跳下来,拽着唐旭的袖子往外拉,“舅公!我带你去看石墩子!”
“石墩子?”
“对对对!”乐安一路拉着他往槐树底下跑。陈铮连忙跟过去,远远听见乐安蹲在石墩旁小声说:“阿影阿影,舅公来了。”
唐旭蹲下来,把手放在石墩上,拍了拍。没说别的,只说了句,“傻子,回不去了,这儿就是家。”
夜风把这声音吹得极轻,树上的黄叶子沙沙响。
廊下的灯笼不知怎么齐齐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影子。槐树底下,石墩旁边,原本只有唐旭和乐安两个影子,可那片地砖,忽然暗了一截——好像多了个什么人,挨着石墩,坐下了。
唐初南从窗口看着这一幕,转过身,把柜子里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衣裳拿出来,放在自己枕头底下。
明天再晒晒,她怕潮。
晏子屿在旁边看着,“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门亲事。”
“什么亲事?”
“唐旭和阿影,一个守了她七年,一个守了她二十年。现在凑一个石墩子上。”晏子屿喝了口茶,“门当户对。”
唐初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笑声从里屋传到院子里,把正在啃鸡腿的乐安吓一跳。
“你娘笑什么?”唐旭问。
“不知道。”乐安满嘴油,“肯定是爹又讲冷笑话了。”
唐旭端着酒碗,回头往正屋看了一眼。
屋里亮着灯,暖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石墩旁边多出来的那片暗影,“她在笑咱俩。”
那暗影纹丝不动。
“她高兴。”唐旭端起酒碗,对着石墩举了一下,“喝不着你就闻闻。这可是好酒。”
暗影依然一动不动。
可石墩旁边那几片枯叶,不知被什么推了一下,轻轻往旁边滑了半寸。像是有个人,往前凑了凑,闻了一下。
唐旭眼角那点弧度往深处暖了暖。
秋夜静下去,王府的灯笼暖融融地亮着。槐树下头,一个是守了门来不及守她娘的人,一个是守了她娘找不到她娘的人。隔着一地碎影,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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