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接到这份消息,是因为陆行舟顺手让人带了进来,他本人还在书房处理暗卫那边的核查结果,并没有料到这份军情会和宋瑶有什么关联。
但宋瑶看着“风寒湿痹”四个字,脑中系统界面不由自主地亮了。
“薪火相传”功能的说明她已经反复看过,其中有一句:传递内容依制作者当时意图而定。风寒湿痹在边关高发,原因无非是寒湿气候加上将士长期扎营户外,这类症状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对症的食养方案并不复杂,但要通过食物把这个方案“传递”给人,就需要“薪火相传”这个功能,而这个功能,她今日刚刚解锁。
她把军情的附函又看了一遍,随手翻到背面,发现上面还附着一份清单,是雁门关随军大夫开列的,目前守关将士的体质描述和最急需的物资,清单最末一行,潦草写着:若京中有善食养者,请代为拟方,急。
宋瑶把那个“急”字盯了片刻,把附函叠好,放进袖中。
她去了厨房。
夜里的厨房没有白日的人手,只有一个守灶的婆子,见宋瑶进来,起身让开了位置。宋瑶点了灯,把那份清单铺在案台边,开始选食材。
系统的新功能在这一刻静悄悄地运转,“洞幽察微”提示她:当前愿力余额可支撑一次中等强度的信息感知,时效约一炷香。她选择暂不触发,先把食养方案的逻辑理清,风寒湿痹,驱寒祛湿是核心,佐以补气固表,食材选干姜、黄芪、薏仁、红枣,做法需以文火久煨,保留药性的同时软化口感,适合大批量制作。
她在灶台边站了很久,拟出了一份简明的食养方案,用词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古代医书风格的措辞,把食材用量、火候时长、服用时机,写清。
写到一半,余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见她在灶边写东西,没有多问,只把汤碗放在案台角落,说:“天冷,先喝了再写。”
宋瑶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昨日剩的红枣枸杞汤,加热过,微微有些焦糖的甜味。她放下碗,把写好的那半份方案推到余氏眼前,问:“娘,您觉得这个方子,有没有哪里说不通的地方?”
余氏接过来看了一眼,用指节敲了敲薏仁那一行,说:“量少了,边关的人体格大,这个量喝下去没用。”
宋瑶把那个数字改了,余氏看了点头,又说了一句:“黄芪要用蜜炙的,生的燥。”
宋瑶又改了。
她把方案写完,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备注,说明此方需连续服用七日方可见效,其间避风避湿,忌生冷。
把方案交给陆行舟时,他正在看那份新的侍卫名单,抬眼扫了一下方案,问:“你哪里来的?”
“军情附函上随军大夫请托的,”宋瑶说,“他说急。”
陆行舟看着那份写得工整的食养方案,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片刻,他把方案叠好,说:“我让人明日随兵部的快马一起送去。”
宋瑶点头,刚要转身,听见他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一分:“那只陶盏,我已经知道在哪里了。”
她停下脚步。
“在周掌事手里。”他说,“但周掌事把它交给了谁,还没查清。”
宋瑶想说那陶盏里并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但那句话刚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只陶盏被拿走,是在祭典结束之后,是在她的功能已经激活之后。那个拿走它的人,究竟是冲着那只陶盏本身去的,还是冲着太庙供桌上发生的某件事?
窗外的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了一下,光影在地上晃动,宋瑶看着那团晃动的光,忽然意识到,她今日一直在盯着陶盏、石板、名单这些具体的东西,却漏掉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那封提示信上的八个字,是警告,是提示,但也可能是引导。
写信的人,知道她注意到了那块石板。这意味着,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看着她,不是偶然,是有意。
而她今日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推断,所有以为是自己主动发现的蛛丝马迹,都可能是被人一点一点地摆到她面前的。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说出口,回头看了陆行舟一眼,只说了一句:“石板下面先到过的那个人,查清楚身份了吗?”
陆行舟摇头:“查到一半,那人的来历,在禁军档案里,是一个死人的名字。”
室内的烛火在这一刻无端地跳了一下,宋瑶脑中闪过宋慕怀今日说过的话,另外四个知情人,都已经不在了。
死人的名字。和礼单上那些“阵亡”的活人一样的模式。
窗外,夜风把廊下那盏灯笼吹得剧烈晃动了一次,随即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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