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摔碎在泥地里,没有爆炸,只有一声闷响。
引线熄了。
文官往前扑了半步,余氏的烧火棍已经捅进他后腰,力道狠得像是要把人戳穿。他“噗”地喷出口血,膝盖先跪下去,陶罐滚出两步,黄泥封口裂开,里头是一团浸了油脂的麻绳,连真正的引药都没有。
宋瑶愣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是幌子。
他右手已废,根本托不住真正的炸罐,这玩意儿只是用来拖时间的。
“傻孩子,还愣着做什么!”余氏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戳,拎起文官的衣领拖到近前,“绑!”
宋瑶回神,扯下自己腰带就把人捆上。文官脸朝下压在泥里,嘴里吐着碎草,却还在笑,笑声细细的,黏在雨幕里格外渗人:“宋医女……你以为,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闭嘴。”宋瑶在他穴位上按了两下,笑声戛然而止,人昏了过去。
系统界面的红色警报慢慢退去,【“衍”纹令符能量峰值逼近】的提示收回,只剩下一行小字在角落闪:【封印稳定度回升中,预计需要十二个时辰完成自愈】。
十二个时辰。宋瑶吐出口气,肩膀往下沉了寸许。
余氏在她身边蹲下来,拍掉她手背上的泥:“手怎么了?”
“石板的边割的,没事。”
“没事?”余氏抓起她的手翻看,脸上那条疤因为皱眉而扭曲,“你说没事,我就信你?”
宋瑶没吭声,任由她从自己药箱里翻出纱布,手法粗,缠得紧,但暖。
粮仓那边,火把的影子在雨里晃了很久,才终于亮起更多。陆行舟回来时,靴子踩进水洼,发出沉闷的声响,马缰丢给李捕头,自己走到宋瑶面前,低头看了眼地上昏迷的文官,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肩膀上。
袍子是湿的,但挡风。
宋瑶往上看他一眼,陆行舟已经转开视线,正在跟李捕头交代南门水井的事,侧脸线条绷得极紧,像拉满的弓。
她把袍子往肩上拢了拢,没说谢。
捷报送抵京城那日,已是月余之后。
渝州城的封印彻底稳住,矿脉没有暴动,龙渊石粉末被从水井里清出,文官以“勾连邪祟、谋害生民”的罪名押送进京受审。消息沿着官道一站一站往北传,等传进宫门的时候,已经添油加醋地变成了:“渝州有异人,斩邪祟于无形,活万民于水火。”
朝堂上的风向,从来都比渝州的雨来得快。
宋瑶是在驿站听说的,消息是李捕头托人递来的,纸条只有一行字:“京里有人问起,姑娘与陆大人小心为上。”
她把纸条放在灯火上烧掉,坐在窗前想了半宿。
陆行舟进来时,她还没睡,手边放着半碗凉透的米粥。
“睡不着?”
“在想一件事。”宋瑶回头,灯火打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的精明照得一览无余,“你说,我们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文官的余党,是什么?”
陆行舟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两个字:“功劳。”
宋瑶点头:“封印的事,矿脉的事,活人的事,桩桩件件都能算在咱们头上。但这些事越大,我们在皇帝眼里就越烫手。”她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系统的事,那些奇术,要怎么交代?”
陆行舟没有立刻答。他右腿旧伤受了风寒,这几日走路有些慢,但坐着的时候,仍旧是那副神情,什么情绪都被压在骨子里,面上一丝不漏。
他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停住:“你想怎么做?”
“我想把方子献出去。”宋瑶语气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解龙渊石之毒的方子,引导矿脉能量的方法,还有那块石板上的水疏导法,这些东西,与其让人怀疑我藏着,不如主动送出去。皇帝要的不是我们,是这些。”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宋瑶低头看了眼腹部,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平日穿着宽松勉强看不出来,“石板上的东西,能刻进去,就能再刻出来。方子在脑子里,给出去的不过是一份记录。”她抬眼,“但如果因为这些东西,被人认定是'掌握奇术、难以驾驭',那才是真的完了。”
陆行舟看她良久。
宋瑶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往旁边挪了挪:“看什么?”
“在想,”他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清醒。”
“我一直这样。”宋瑶把那碗凉粥推到他面前,“喝了,别浪费。”
他低头,喝了。
进京的队伍没有刻意张扬。
陆行舟拒绝了地方官员想给他们备下的仪仗,只带了李捕头和两个衙役护送,轻车简从地走进京城。宋瑶把药箱换成了普通的布包,首饰一样没带,甚至特意把头发梳得朴素,余氏在旁边看了半天:“你这是去领功还是去服苦役?”
“差不多。”宋瑶系好布带,“娘,进了京,咱们少说话,多看眼色。”
余氏撇嘴:“那是你的事,我一个老婆子,有人问我就说我是乡野村妇,别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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