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够干什么?
够那批香料的后续影响再蔓延半个范围,够那些被划掉的批注再多一行,也够某个还没露面的变量调整它的位置。
她不喜欢被动等待,但这次,她得稍微等一等。
不是等朝廷,是等她自己的那张拼图再拼上几块。
日头破雾出来,港口的吆喝声骤然热闹。宋瑶从船舱出来,站到甲板上,看见威廉的信使正从码头方向走来——不是威廉本人,是个穿褐色长衫的年轻人,走路带着点急,但在踏上跳板之前,刻意放慢了脚步,把姿态调整成一副漫不经心。
宋瑶等他走近。
年轻人停在三步外,躬身,用还算流利的东方官话开口:“威廉先生托我转告,大公已收到回复,对您的条件……表示充分理解。”
充分理解。
这四个字像打了层纸,捅破了什么,又没捅干净。
宋瑶扫了他一眼,从他左手无名指那圈还没褪掉的颜料痕迹,到靴子内侧轻微的磨损方向,再到他说“充分理解”时嘴角那一点想被压住却没完全压住的弧度。
“告诉威廉,”她说,语气和聊天气差不多,“让大公等着,我的时间表自己排,不用他操心。”
年轻人应了,没多留,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两分。
宋瑶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码头的人流里,腕上那道幽蓝的光隐了一下,很淡,像在安静地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陆行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换了个东西,是那张抄录的商队记录,墨还没全干。
“昨天的批注不止一行,”他把纸递过来,“有人把后两行一起划掉了,但划得不够深,对着光能看见字迹。”
宋瑶接过,对着日光,微微倾斜。
字迹很淡,是两个地名,她只认出一个,那是一座内陆城市,距离矿区,快马三日。
另一个,是她从未见过的地名,写法像是某种音译,笔画里带着几分生疏,像是记录者当时也没把握那几个字该怎么落纸。
她把纸折起,放进袖里。
“联系城里的人,让他们帮我查这个地方,”她抬下巴示意,“不用急,但要仔细。”
“好。”
海风转了方向,从西边来,夹着某种陌生的气息,咸而辛,不完全像海盐,也不完全像香料,像某种混合之后还在缓慢变化的东西。
宋瑶把袖口压紧,背对海风站了片刻。
那两个被划掉的地名,和那行最初被划掉的批注,大约都指向同一件事:有人知道,而且知道得比她早,提前动了手遮盖。
是大公知道?是威廉?还是另一双更早伸进来的手?
她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她有那一成的偏差,地图上那七成重合之外剩下的三成,人类文明的混乱与不可控,那里面或许藏着的,才是真正的缺口。
船还在港口等着,旨意在路上。
宋瑶转身走回船舱,推开舱门,把那只釉色磨损的小瓷瓶重新摆到桌面正中。
油灯点着,光打在瓶壁上,透出一点极浅的、说不清颜色的晕。
她拿起炭笔,在地图空白处,第十八个坐标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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