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皮肤花纹,暗红色,从手腕蔓延,死亡时伴随无意识大笑,病程约十五日,传染性强,祭司介入,医师退出,传播途径不明。
她把这些写完,在末尾停了很长时间,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
“花纹走向是否沿血管分布?神经系统症状,最后阶段。”
炭笔停着,她没动。
神经系统的最后阶段。这不是简单的瘟疫,这是某种会侵入中枢的东西,病死的人在最后是被自己的神经系统劫持的,他们控制不了那种笑,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拆开,然后用那个表情盖住了死。
这件事比鲸群难得多。
鲸群是一条路,找到规律,记下来,复制,下次可以用。这个病是另一回事,她手里没有先例,没有足够的样本,这座城邦的医师已经被祭司逼退了,现在掌握最多资料的那批人是祭司,而祭司的解释框架和她的不在同一个语言体系里。
她想着这些的时候,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进来。
是陆行舟,站在门口,没敲门,只是靠在门框上,声音平:“睡不着?”
“在整理。”
他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记录本,没问内容,只说:“威廉刚才出去了,去见那个官员,我跟了一段,他们在说大公的姻亲殿下,那个'身体微恙'……”
宋瑶抬头。
陆行舟顿了一下,“皮肤上有花纹。”
院子里有风吹过来,棕榈叶互相摩擦,声音细碎。
宋瑶把笔放下,后背靠上椅背,看着顶上那盏摇晃的灯。
好,所以这不只是一场邻邦遭遇的瘟疫,这是一张邀请信背后的另一层结构,他们被请来,有人想要的不只是外交上的联结,城邦的统治者病了,正在按照神罚的框架死去,而他们恰好在这个节点出现。
她在心里把这几条线拉了一下,然后说:“威廉知道吗?”
“知道。”陆行舟说,“所以他今晚才出去。”
“他想干什么?”
“救人。”陆行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或者说,他没有选择。”
宋瑶沉默了片刻。
棋盘上的局面开始变得复杂,不再只是路,是一个城邦的权力结构和她还没看懂的规则,是她和陆行舟在一个陌生地方、没有足够信息的情况下,面对某种会让人在死亡时大笑的东西。
她重新拿起笔。
“明天,我要去看病人。”她说,语气不是商量,“你去给威廉带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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